张柒夜不由愣了愣,观此女气运,前半生幸福美满,然而,必遭大祸。
    显然,这大祸她已经承受过了。
    “还是个短命之相。”张柒夜不由暗想,眼神一下变得惆悵了起来。
    他並非多愁善感之人,只不过,有时候窥探命运,却又总感嘆苍天太不公平。
    一时间,他又不由想起那些为生活而苦苦奔波之人,想起那些勤劳却不能致富之人,想起那些善良却总被欺压之人……
    於是,他又从兜里掏出仅剩的现金来,放进女孩的箱子里。
    女孩笑了笑,问道:“怎么送我这么多钱,您太大方了吧!”
    张柒夜挺起胸膛来,呵呵一笑,道:“我一向是个非常大方的人。”
    女孩摇了摇头,道:“我要不了这么多钱,够吃饭就行,你拿走,反正我也活不了太久。拿这些钱,去帮助更需要的人!”
    张柒夜却是笑道:“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你吃完饭后,请更多需要吃饭的人吃顿饭,不就好了吗?”
    女孩爽快地说道:“有道理,那我就收下。”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显然,是喉咙处的割伤损害了她的声带,让她难以发出本来的声音了。
    “你的眼里为什么有哀伤?”女孩问道。
    “因为看到了你。”张柒夜如实说道。
    “你能从我这里看出什么?”女孩却是笑了笑。
    张柒夜说道:“我看出你心有死志,命途多舛,所以感到哀伤,命运太不公平。”
    女孩听后沉默了,她深深看了张柒夜一眼,道:“你知道几年前那桩震惊全国的恶意伤人案件吗?”
    张柒夜道:“你说的是在天南省塔寨市发生的那起案件吗?一死三伤。”
    女孩点了点头,道:“其实,不是一死三伤,而是三死一伤。之后,又有无辜的人被牵连灭口。”
    张柒夜看著她的眼罩,以及喉咙上的伤口,脸色凝重了起来。
    “我是倖存下来的人,我当时被割喉了,但我很幸运,没死。而且,我还得到了一位神秘人物的帮助,这才活了下来。”女孩说道。
    “我的三个朋友,一个被汽车辗轧而亡,一个被打断了脊柱抢救无效,一个为了保护我被当场打死。”
    “我时常在想,我们当时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应该忍让、退让、求全。”
    张柒夜却道:“你没错,你很勇敢。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不能退让的。”
    女孩问道:“比如说?”
    张柒夜道:“比如说,正义。”
    女孩听后忍不住讽刺地笑了起来,道:“如果真有正义的话,她们哪里会死,行凶者又怎么能逍遥法外?你是个好人,但想法太过幼稚了。”
    张柒夜却是认真道:“所以,你才要好好活著,看到坏人被惩罚的那天到来。”
    女孩却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微笑道:“不了,我自己去做这件事!你拿起法律,他们只会嘲笑你,但你拿起了武器,他们就会害怕你了。所以,大难不死的我,准备拿起武器了!”
    张柒夜眼神动了动,缓缓道:“可是……”
    女孩道:“我当然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我只是来討回自己的公道的。但我一个人的能力很有限,有些同样很可恶的人,我是处理不了的,也就只能挑选重点了。”
    “福生无量天尊……”张柒夜不由嘆了口气,轻轻地说道。
    “天上的神仙,到凡间来玩儿,看谁不顺眼,就用仙法来玩了一手户口消消乐。我虽然卑微,但也要让神仙痛上一痛!”女孩支著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她弯腰將吉他抱起,费力地背到身后。
    然后,她对著张柒夜深深鞠躬。
    “感谢你的馈赠,感谢你的聆听,愿你一生平安。”女孩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张柒夜看著她,问道。
    “我在那天已经死了,如果一定要有个代號,叫我vv就好。”女孩伸出两根手指,在张柒夜的面前比出一个“v”字来。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面具来,那是一张以惨白为底色的面具,以黑色构建五官,显示出一个诡异而又森然的笑容。
    说完这话之后,她扣上了面具,然后步履沉重,却又轻快地走了。
    沉重,是因为她的吉他里装了很重的东西。
    轻快,是因为她的心情很轻鬆。
    復仇总是甜蜜的。
    她要復仇了,所以她觉得自己很轻鬆很愉快。
    “撩妹儿呢?”张柒夜正愣神,肩膀就被人一拍,戏謔的声音隨之传来。
    身穿紫色连身裙和黑丝高跟的孙秘书出现了,她一脸揶揄的笑,看上去不怀好意。
    张柒夜摇了摇头,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感悟一些事情罢了。”
    孙听雨便道:“那不如你来跟我说说,我们一同感悟。”
    张柒夜问道:“一个能捨弃掉自己名字的人,是怎样的人?”
    “说明这个人在世间已经没有了留恋,或许是对家庭绝望,或许是对社会绝望。”孙听雨说道。
    “所以,她归根结底是痛苦和绝望的。”张柒夜说道。
    “刚刚那个女孩吗?”孙听雨向著前方望去,只能看到那蹦蹦躂躂的背影了。
    张柒夜点了点头,道:“是的,不说她了。你既然来了,那我得好好招待你。”
    孙听雨笑道:“甄婉云的事情搞定了吧?张道长你又在香山大显神威了!”
    张柒夜笑了笑,想起刚刚“vv”说的那一番话,他的心情始终轻鬆不起来,愉快不起来。
    vv的遭遇,与徐家何其相似。
    他觉得如果vv能够好好活下去,或许两人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在心里,甚至已经將她当成了朋友。
    可她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看上去兴致不高。”孙听雨说道。
    “是的。”张柒夜道。
    “为什么?”孙听雨问道。
    “因为有的人在吃苦,有的人却在享福。”张柒夜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说道。
    孙听雨却是一愣,她觉得这很正常啊。
    张柒夜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然后道:“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先去吃饭。甄婉云这两天要操办她父亲的法事,等法事做完之后,咱们再去找她接洽就是。”
    孙听雨乾脆道:“行,都听你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