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极北冰原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昏暗,而是如同被巨兽一口吞没般的彻底黑暗。
    虎缨手中的烤鱼“啪嗒“掉在冰面上,她仰著头,火焰羽翼上的火苗凝固成了惊恐的形状。
    “咔嚓——“
    东方的天穹裂开第一道口子。
    那裂缝里没有光,只有纯粹的虚无,像一张缓缓咧开的巨嘴。
    紧接著是南边、西边、北边......整个天空如同脆弱的冰面,在无形的重压下四分五裂。
    “来了。“
    水神的酒壶“咚“地砸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还没溅开就冻结成冰。
    第一头量劫兽从北方裂缝中钻出时,虎缨的神格剧烈颤抖起来。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流动的黑暗,表面不断凸起又凹陷,时而浮现出千百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它经过的地方,连飘落的雪花都被染成黑色,在半空就化作飞灰。
    “吼——“
    西边的裂缝里突然探出三只巨爪,每根趾爪上都长满转动的眼珠。
    巨爪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撕,整片天空像破布般被扯开更大的口子。
    一头山岳大小的怪物蠕动著挤出来,它没有头,只有一张横贯躯干的巨口,里面层层叠叠全是螺旋状的利齿。
    “是噬界者!“
    水神的声音变了调,“上次量劫这东西吞了半个北境!“
    他话没说完,南方的裂缝突然喷出腥臭的血雨。
    雨滴在半空凝聚成无数血红色的小型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扑向大地。
    最近的一座冰山瞬间被染红,冰层下的远古鱼群还没来及挣扎就被吸成乾尸。
    虎缨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到东边裂缝里涌出的东西最可怕——那些是......人形。
    或者说,曾经是人形。
    它们穿著各神域的战甲,手持残缺的武器,只是每张脸都像融化后又重新捏合的蜡像。
    “上、上次陨落的神將......“
    水神乾涩道,“它们把战死者都化作了僕从!“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崩塌。
    冰山在融化,冰原在塌陷,连混沌泉眼喷涌的光柱都开始扭曲。
    七彩霞光突然在破碎的天穹中央凝聚,七道神座虚影自混沌中浮现。
    第三神主踏空而立,黑袍上的星河图案流转间化作实体,將最先涌来的三头噬界者碾成虚无。
    “玄霜镇东。“
    神諭如雷霆炸响,玄霜神女立即化作冰蓝流光射向东方,所过之处冻结出一条横贯天际的冰晶长城。
    “雷神守西。“
    雷神將的金色竖瞳燃起战意,雷矛引动九天神雷,在西边裂缝前筑起雷霆屏障。
    “碧波......“
    一道接一道神諭降下,十二神主各自领命而去。
    当最后一道南境防线由往生神主接管后,第三神主的目光终於落在北方战场。
    李悠依旧站在冰峰之巔,木剑斜指地面。
    在他身后,虎缨的火焰羽翼已经展开到极致,水神正往嘴里灌著最后一口烈酒。
    “极北冰原。“
    第三神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带著混沌共鸣,“尔等確认独守北境?“
    深渊神主在远处发出嘶哑的冷笑,他新生的骨翼上,那些诡异图腾正在渗出血珠。
    “確认。“
    李悠的回答简单得不像是在面对至高神。
    第三神主的黑袍无风自动,星河流转的速度突然加快。
    他向前踏出一步,竟直接出现在李悠面前三丈之处——这个距离对於神祇而言近乎贴面。
    “量劫非儿戏。“
    星辉凝聚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声音里分明多了几分凝重,“北境裂缝是上次量劫最先崩溃之处。“
    虎缨的羽焰剧烈晃动起来。
    她突然想起部落古籍中记载的恐怖传说——三千年前那场量劫,正是从极北开始蔓延,最终吞噬了十二神域近半疆土。
    水神擦著酒壶的手顿了顿,老眼微微眯起:“老李,要不咱们......“
    “不必。“
    李悠的剑尖轻点冰面,一朵金莲自脚下绽放,“守得住。“
    第三神主星辉般的眼眸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那朵金莲绽放的瞬间,整个北境的地脉居然跟著颤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巨龙被轻轻唤醒。
    “若事不可为......“
    第三神主突然抬手,一枚星光凝聚的令箭悬在李悠面前,“捏碎它。“
    远处正在布防的雷神將猛地转头,金色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是“星河令“,自神域创立以来,只有七大神主各持一枚。
    李悠没有接,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用不著。“
    这个动作让观战的所有神祇都倒吸一口冷气。
    深渊神主的独眼几乎要瞪出血来,他骨翼上的图腾突然活物般蠕动,竟自行剥离了一片鳞甲。
    第三神主沉默片刻,突然做了一个让眾神心神巨震的动作——他微微頷首,如同平辈论交般退后三步,才化作星光消散。
    直到至高神的身影完全消失,水神才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盯著李悠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总在烤鱼喝酒的年轻人,比那些吞吐星辰的神祇更加深不可测。
    .......
    东方天幕下,玄霜神女的长枪划出万丈冰河。
    一头形似蜈蚣的量劫兽刚探出半截身子,就被冻成晶莹的雕塑。
    冰晶中那千百对复眼还在转动,却已无法挣脱这极寒牢笼。
    “第七头。“
    玄霜神女抹去嘴角溢出的神血,冰晶战甲上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西方天际雷云翻涌,雷神將脚踏雷龙,金色战矛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九天神雷。
    三头背生骨翼的巨狼形量劫兽正在雷海中挣扎,它们被劈碎的躯体竟在快速重组。
    “该死的畜生!“
    雷神將怒吼著召来本命雷池,却发现自己的神力消耗速度是预期的三倍。
    南方的碧波神女最是狼狈。
    她面对的是能腐蚀神力的血雨怪物,海蓝色的长髮已经被染红大半。
    “往生!你的死亡结界呢?”
    往生神主却是不做回应,只是阴沉的望向北境。
    他倒要看看,那个李悠人类是如何狂妄自大,竟敢说要独守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