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语气放缓,“老哥,谢谢你的体谅。”
    “我能理解他们的难处,也能理解他们此刻的窘迫,但理解不代表纵容。”
    “他们选择被庞世彪收买,选择站在正义的对立面,选择退缩和逃避,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个结果。”
    “庞世彪是什么人,他们比我更清楚。”
    “既然他们不信我李东的,坚持要信庞士彪,那我能说什么?”
    “他们现在的处境固然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然了,我也不是坐视不理,后续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继续帮他们追问一下。”
    “但是现在,我的確没什么办法了。”
    “事情都已经解决,国东矿积极配合,区里也已经完成了现场办公,我不可能再把別人请回来,也没那个本事。”
    “不过你可以跟他们交代一下,如今这事省市领导都已经知道了,拖欠不给应该不会,无非就是晚几天而已。”
    “早给晚给,早晚要给。”
    工人代表点头,“李警官,我明白了,那我这就告诉他们。”
    电话掛断,李东沉默地点上一根烟。
    庞世彪对待那些后续工人的態度,在他意料之中。
    不是庞世彪给不起这笔钱,而是庞世彪要有一个表態。
    他之所以发放工资,可不是因为这些矿工闹事的缘故,而是为了配合相关领导的工作,这才给了个面子而已。
    这个表態必须要有,否则要是让其他工人都知道,只要闹事,只要站出来討说法,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那以后,矿上的规矩岂不是全乱了?
    庞世彪向来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最近有人向他的权威进行挑战。
    这次妥协,就已经是庞世彪的底线,怎么可能再给其他人留下“闹事有用”的后门?
    所以这些工人有此下场,都在李东的意料之中。
    尤其是庞世彪这种人,表面上长袖善舞,对上唯唯诺诺。
    背地里却心狠手辣,对下囂张跋扈。
    那些被收买的工人,不过是庞世彪棋盘上隨意可以捨弃的棋子。
    至於这些工人的下场?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贪心作祟,心存侥倖。
    可怜吗?
    可怜!
    值得同情吗?
    不值得!
    如果说真的没有办法解决这事,那也不至於。
    但李东清楚,就算真的帮了这些人,他们也未必领情。
    为了这些不值得帮的人,赌上自己的前途赌上林溪的安危?
    在李东看来,绝不是明智的决定。
    换做刚参加工作之前,他可能还会不计前嫌。
    可如今经歷了半年多的摸爬滚打,他早就不会再做没有原则的烂好人!
    成年人,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没有人可以例外!
    正想著,闪光灯啪的一声。
    李东转头一看,竟然是林溪手持摄影机,给自己拍了张照片。
    李东苦笑,“我可不是你的模特。”
    林溪呵呵一笑,“我也不是专业的摄影师,放心好了,就是隨手抓拍一下。”
    “对了,刚才看你蹙著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矿上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李东也没隱瞒,把刚才的电话內容如实转述。
    林溪听完,好奇的问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李东反问,“还能怎么说?”
    “贪心侥倖,有些人总以为能两头討好,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都是自找的。”
    说到这里,李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不是他铁石心肠,只是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嘴脸。
    如今的他早就已经学会守住自己的原则,不做无底线的让步和牺牲!
    林溪鬆了口气,“嚇我一跳,我还真以为你会妥协呢。”
    李东诧异的问道:“怎么,你也支持我这么做?”
    林溪点了点头,“当然!”
    “尤其是我们做记者的,嫉恶如仇,最看重是非黑白,也最见不得这种趋炎附势、贪小失大的人。”
    “他们明知道庞世彪是什么货色,明知道你是真心帮他们討回公道,却偏偏被一点小恩小惠收买,转身就站到了咱们的对立面。”
    “这种选择,本身就应该承担后果。”
    “你要是真的做了烂好人,那我反倒要生气!”
    李东看著她眼中的光亮,嘴角不由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刚才压在心头的那点烦闷,竟然消散了大半。
    他呵呵一笑,“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太铁石心肠。”
    林溪在他身边站稳,目光眺向远处,“铁石心肠和坚守原则,从来不是一回事。”
    “我做记者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因为心软,因为无底线的妥协,最后反而被人拿捏,甚至连累家人朋友的例子。”
    “你帮过他们一次,这是情分。”
    “他们不珍惜,他们的本分。”
    “你守住自己的底线,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该保护的人,这才是最清醒的做法。”
    “那些人的確可怜,但是可怜不能成为纵容他们犯错的理由,更不能让你赌上自己的前途!”
    李东总觉著,林溪这话不像是单纯的支持,更像是感同身受。
    尤其是看著林溪脸上的那份义愤填膺,李东好奇道:“看来我们的林大记者,曾经也遇到过同样的事?”
    林溪喝了口奶茶,“没错,当初刚刚入行,大学毕业之后没多久。”
    “那时候一腔热血,总觉著记者就应该为弱者发声,就该撕开那些阴暗的角落,让真相大白於天下。”
    “当时我在一家地方报社实习,偶然接到一群工人的求助。”
    “他们跟著一个包工头干了大半年,盖完了一栋写字楼,结果包工头卷著工资跑了,开发商又拒不认帐。”
    李东静静听著,虽然没有亲身经歷,但是能够感受到她语气当中的热忱和失落。
    林溪继续说道:“那些工人处境很难,在开发商的门口討要说法,被保安驱赶,被民警带走,走投无路才找到了报社,找到了我这个半大不小的实习记者。”
    “我那时候年轻,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事必须管。”
    “我跟著他们去工地取证,拍他们住的破工棚,录下他们的哭诉,又去查开发商的资质,找包工头的下落。”
    “忙了几个月,甚至还顶著压力,写了一篇详实的报导。”
    “把开发商推諉扯皮,包工头捲款跑路的事全都曝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