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拂面,阳光洒在残破的桥墩上。
    白绝一屁股坐在岸边的石墩上,右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刺激,太刺激了!”
    他两眼放光,脸上的兴奋完全盖过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伊洛,你觉得刺激不?”
    伊洛站在旁边,黑色长髮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刺激!”
    白绝一拍大腿,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一,眼珠子咕嚕嚕转了一圈。
    “老大,怎么感觉你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所以才答应了炎王的呢?”
    林一侧过头,漆黑的眼眸平静如水。
    “算是吧。”
    白绝瞬间炸了毛,蹦起来指著林一。
    “好啊!老大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害得我们提心弔胆的!”
    “你知不知道炎王在天上盯著我们的时候,我心跳快的堪比涡轮增压了都!”
    林一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们胆子也挺大。”
    白绝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一头白髮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那还不是和老大你待久了吗?”
    “所谓近朱者赤,也许就是这样的?”
    林一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时,秦逸剑朝林一走了过来。
    他的衣袍上还沾著方才被薛威震退时溅上的灰尘,嘴角残留著一丝血跡,但整个人的气势依旧如利剑出鞘般锐利。
    “林一,我先把这五个人带走处理。”
    秦逸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五名假王级强者,目光平静。
    “后续的事情,联邦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一点了点头。
    “辛苦。”
    秦逸剑嘴角微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剑气。
    剑气膨胀、延伸,在空中迅速幻化成一柄足有十多米长的巨大飞剑。
    剑身通体银白,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纹路,散发著凌厉的气息。
    秦逸剑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剑身之上。
    紧接著,那五个瘫在地上的假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齐刷刷地落在巨剑之上。
    秦逸剑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作响,巨剑载著他和五人腾空而起,划过江面,朝著京都城区的方向极速飞去。
    银白色的剑光在天际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跡,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白绝整个人都看呆了。
    “我靠!这么帅!”
    他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巴目送那道剑光远去,满脸都写著震撼两个字。
    “这就是传说中的剑仙吗?”
    “老大,这位帅大叔谁啊?”
    “京都城主,秦逸剑。”
    白绝倒吸一口凉气。
    “京都城主......”
    他小声嘟囔了一遍,脑子里飞速回想著方才秦逸剑挡在林一面前劝阻的画面。
    这位城主,有东西的。
    白绝默默给秦逸剑竖了个大拇指。
    这时,一阵轻微的引擎声公路上传来。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岸边。
    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腿先迈了出来,紧接著,钟灵淼整个人从驾驶座下了车。
    她穿著黑色短裤和紧身短袖,面容精致,眼神冷然,但此刻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明显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
    白绝第一个注意到了她。
    “那不是学姐吗?!”
    他立刻朝钟灵淼挥手,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学姐!我们没事儿!”
    钟灵淼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白绝身上扫过,又看向伊洛和白丝,最后落在林一身上。
    几个人站在江边,衣服上沾著灰尘和血跡,但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她嘴唇微动,脸上那层紧绷的担忧终於鬆了开来。
    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
    林一几人走上公路。
    钟灵淼站在车旁,目光和林一短暂地对上。
    林一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钟灵淼也没多问,拉开车门。
    “上车。”
    几人陆续上了车。
    林一坐在副驾驶,白绝、伊洛和白丝挤在后排。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江岸,匯入了远处的车流之中。
    远处一栋高楼的阴影里,余辰东静静地站著。
    他盯著那辆黑色越野车,目光幽深。
    车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余辰东收回目光。
    一阵清风拂过。
    下一秒,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
    车內。
    钟灵淼目视前方,双手握著方向盘,开得很稳。
    后排的白绝完全坐不住。
    “学姐,你是不知道啊!当时那些傢伙一窝蜂地衝上来,跟不要命似的,全都是衝著炎王那个悬赏来的!”
    “我当时『咻』地一下就衝上去了,一拳就把那个最囂张的傢伙给轰飞了出去!”
    白绝比划著名拳头,描述得绘声绘色。
    “然后小伊洛也来了,重力场一放,直接把桥面上那帮人全压趴下了!”
    伊洛在旁边小声补充:“没有全压趴......”
    “差不多差不多!”白绝大手一挥,“反正效果就是这么个效果!”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后怕起来。
    “但是后面那段才是真的嚇人。”
    “六个假王级杀向明哥,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就空了。”
    “但幸好老大及时赶到镇住了场面,结果炎王又亲自下场了......”
    白绝吞了口唾沫。
    “那种压力.....整个天都红了,空气烫得跟烤箱似的,我连呼吸都困难。”
    “我当时心想,完了,这次是真的凉了。”
    “结果灵王也来了!两个大佬在天上对峙,那场面......”
    他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炎王居然走了,屁事没有,我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伊洛认真地点头。
    “確实,不真实。”
    钟灵淼听著白绝的描述,脸色微变。
    她完全能想像到当时有多危险,林一他们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白丝靠在车窗边,银髮垂落在肩上,目光安静地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
    一言不发。
    “对了老大。”
    白绝突然凑到前排座椅中间的缝隙里,脸都快懟到林一肩膀上了。
    林一偏过头。
    “嗯?”
    “我很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那暴脾气的炎王放过了我们?”
    白绝掰著手指头分析。
    “毕竟明哥杀人在前,杀的还是炎州的前任州长。”
    “我们理亏啊。”
    “就算灵王来了,那暴脾气的炎王估计也得让我们脱层皮。”
    林一转回头,看著前方的道路。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白绝一脸问號。
    “等会儿?”
    林一没再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思绪却飘回了一个小时前。
    在他赶去救人之前,他就给六道的人发了消息。
    內容很简单。
    把炎州前任州长曹维年的所有信息查出来。
    生平、履歷、社会关係,还有犯罪事实和证据。
    全都要。
    越详细越好。
    六道的效率高到离谱。
    仅仅半个小时,曹维年的底裤就被扒得乾乾净净。
    各种犯罪事实,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隨便挑出来一条,都够曹维年死上几百次。
    林一在赶路的途中將这些东西整理好,发给了温舒雅。
    有了这些东西,温舒雅才能在炎王面前站住脚。
    不然,就算温舒雅亲自出面,也很难让薛威那个火药桶收手。
    杨明铁定保不住,他们几个也得跟著脱一层皮。
    但有了这些证据,性质就变了。
    杨明杀的不是炎州的忠臣良將,而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渣。
    这就让薛威从理直气壮的报仇者,变成了给罪犯撑腰的冤大头。
    再加上是温舒雅將这些东西拿了出来,铁证如山,薛威除了吃下这个闷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林一微微闭上眼睛。
    救人,也得讲策略。
    蛮干只会把事情搞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
    车子停在了別墅门口。
    眾人下车,走进客厅。
    林一站在客厅中央,意念一动。
    空间扭曲。
    杨明的身影从虚无中浮现,双脚落在了地板上。
    他身上的伤已经在神威空间里处理过了,但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左臂上缠著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做的简易绷带,脸上还有几道乾涸的血痕。
    杨明站定之后,看著林一几人。
    白绝咧著嘴冲他笑。
    伊洛安静地看著他,目光温和。
    白丝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钟灵淼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没有说话。
    杨明的嘴唇动了动。
    那双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白绝“嚯”了一声,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明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副样子!”
    他走上前,拍了拍杨明的肩膀。
    “看来是真被我们感动到了啊。”
    杨明吸了一口气,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回去。
    他看著面前的三个人,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
    “谢谢。”
    声音有些沙哑。
    林一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白绝上去搂住杨明的脖子,一把將他拽了起来。
    “哎呀,明哥你也太性情了,说什么谢!”
    “咱们是兄弟,我之前说的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杨明看著白绝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又看了看伊洛和白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钟灵淼站在门边,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几个人明明差点因为这件事把命搭进去,此刻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打闹闹地站在一起。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一身上。
    这个男人不顾一切地衝进了炎王的怒火之中。
    就为了救一个兄弟。
    钟灵淼的眼神有些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
    白丝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熟练地按了一下,客厅墙壁上的投影电视亮了起来。
    画面刚跳出来,一则醒目的通告就强制弹窗,占满了整个屏幕。
    【联邦政府最高公告】
    【关於炎州前任州长曹维年案的调查结果与真相公示】
    【经联邦特別调查组核实確认,现將炎州前任州长曹维年在职期间所犯罪行及相关证据,依法向全联邦公示如下——】
    【一、故意杀人罪:曹维年任职期间,利用职权多次授意或亲自实施非法杀害无辜民眾,已查实受害者共计七千三百人。其中包括对揭发其贪腐行为的举报人进行报復性灭口,手段极其残忍。】
    【二、强x罪、强制猥褻罪:曹维年长期利用权势胁迫女性发生关係,已查实受害女性达九千八百一十人,部分受害者受胁迫后被迫害致自杀身亡。】
    【三、贪污受贿罪:曹维年在职期间累计贪污公款约三千七百亿联邦幣,收受贿赂约一千两百亿联邦幣。】
    【四、权钱交易、权色交易罪:曹维年大量买卖官职、出让政策资源,非法谋取私利,涉及金额超五十亿联邦幣。】
    【五、通敌罪(最高罪行):曹维年暗中勾结非法组织,秘密倒卖联邦战略物资与军需装备,其中包括大量关键武器部件与异魔防线物资,严重危害联邦安全与民眾生命。】
    【六、私设刑堂罪:曹维年私设非法拘禁点,对政治异见者及私人仇怨对象实施拘禁与酷刑,致多人终身残疾。】
    【以上罪行,每一项均已由联邦特別调查组取证核实,证据链完整、確凿无误。相关影像资料、財务记录、通讯截取及证人证词,均已封存备案,可依法公开查阅。】
    【综合以上事实,曹维年系罪大恶极之徒。】
    【经联邦最高法审定:其死亡系民间正义行为之结果,合理合法有据,杀其者为联邦仁人志士,依法宣判其无罪,即刻撤销一切相关通缉与悬赏。】
    【特此公告。】
    【联邦政府】
    ......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白绝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臥槽......”
    他回头看了杨明一眼。
    又看了看屏幕。
    再看了看林一。
    “老大!这就是你说的『等会儿就知道了』?!”
    林一靠在沙发扶手上,神色平淡。
    “嗯。”
    白绝一拍大腿。
    “绝了!你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林一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白绝深吸一口气,衝著林一竖起了大拇指。
    “老大,我服了。”
    “真的,彻底服了。”
    杨明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罪状,拳头攥紧了又鬆开。
    曹维年的罪行远不止冉冉一个人。
    他做过的恶,比杨明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杨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通告掛在热搜榜第一的位置,时间还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已经炸了。
    弹幕和评论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这种畜生居然当了那么多年的州长???】
    【所以之前全城追杀的那个黑袍人是替天行道?我们追杀了个好人?】
    【我吐了,这曹维年就是个人形垃圾,给他收尸都嫌脏手】
    【炎王不会不知道吧......不太敢说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炎王要是知道还护著,那这王当的可真够窝囊的】
    【有些话不敢说太明白,但懂的都懂】
    【所以那几个衝上去追杀人家的那些人现在什么心情?为了一个悬赏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就算杀了那人,事情查清后,还不是个小丑,笑死我了】
    【可惜了炎王那个悬赏啊......可遇不可求......等等,那个悬赏本身就是在逼人帮一个罪犯报仇?细思极恐】
    京都城內,无数人看著手机上的通告和评论,表情各异。
    那些之前为了悬赏追杀杨明的人,有的面红耳赤地关掉了手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的面色复杂,长嘆一口气之后,默默地关上了房门。
    还有一些人,盯著已经被撤销的悬赏通告,脸上写满了不甘。
    不是因为真相。
    而是因为那个“可遇不可求”的悬赏,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