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地沾在手机背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著,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王洪峰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反覆闪过那三个未成年被抓的画面,闪过龚永康带著民警上门的场景,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破胸膛。
    但仅仅几秒钟后,一丝侥倖便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他的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早在决定用这三个小子的时候,他就预想过事情败露的可能,也早就盘算好了所有退路。
    有些事,能做,却绝对不能认。
    一旦亲口承认王世忠指使未成年人作案,牵扯出纵火杀人的十几条人命,別说他,就算是赵永强,也未必能保得住自己弟弟。
    到时候,等待王世忠的只会是法律的严惩,甚至王世忠在恐惧之下,万一透露了自己,那將更会是万劫不復的深渊,到时候他们王家两兄弟连带著他们的家人,都要跟著遭殃。
    定了定神,王洪峰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指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再次换上一副全然不明所以的无辜模样,甚至刻意放软了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冤屈,对著电话小心翼翼地辩解道:
    “赵董,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我可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啊,这段时间我天天泡在光明区的工地上,盯著项目进度,连家都没回几次,菜子村那边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太清楚。
    您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嚼舌根,故意挑拨我们的关係?”
    “不清楚?王洪峰,你少给老子在这里装傻充愣、狡辩抵赖!”
    赵永强被他这副死不认帐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握著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腹都泛出了青紫色,指节咯咯作响。他厉声打断王洪峰的话,怒火几乎要衝破听筒,震得王洪峰耳朵发麻:“那三个傻小子已经全部落网了!现在就在市局的审讯室里,三个人口供字字一致,全部指认是你弟弟王世忠指使他们去菜子村的!”
    “你们兄弟俩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赵永强的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斥责,每一个字都带著无尽的怒火与后怕,“我千叮嚀万嘱咐,让你们做事谨慎点,別惹出大乱子,有什么事提前跟我匯报。
    你们倒好,居然敢背著我,找三个没脑子的未成年去干这种伤天害理的蠢事!”
    “赵董,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王洪峰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硬著头皮辩解,特意加重了 “亲口” 两个字,“我弟弟绝对不可能亲口指示人去干这种事的,一定是那三个小子自己犯了事,想拉我弟弟垫背!”
    “亲口?”
    赵永强听著他刻意咬重的两个字,突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他靠在柔软的航空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真皮扶手,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可这份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加可怕。
    “王洪峰,你是不是真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你们兄弟两人是聪明人,其余人都是傻子?”
    “我……” 王洪峰张口结舌,被赵永强的话懟得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狠狠吞了口唾沫,手心的冷汗越出越多,勉强挤出几个字:“我…… 我真的不清楚你的意思,赵董。”
    “你清楚得很。” 赵永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刺进王洪峰的心臟,“你早就盘算好了,觉得我跟李鸿信书记跟你是一条船上的,想著借著一把火,省掉几个亿的拆迁费。”
    “你觉得菜子村在那个烈士家属的带领下,事情越闹越烈,原本几百万就能搞定的棚户区改造补贴,最后会变成几个亿的新农村拆迁款,才想著一把火直接捅大,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让我跟李鸿信书记不得不帮你擦屁股,给你省钱。”
    一开始赵永强的声音还带著一丝残留的愤怒,可几句话之后,他就变得异常平静,话里只带著彻骨的寒意。
    也就是这份寒意,让王洪峰比刚才面对暴怒的赵永强时,更加胆寒。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尤其是当赵永强三言两语就拆穿了他所有的真实图谋后,他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张口结舌地辩解道:“赵董,我不是…… 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而赵永强自然不会理会他这种毫无意义的否定。
    他微微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平静地继续开口:
    “王洪峰,我必须得承认一点,你的算计到现在確实可谓成功了。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省委,袁怀民书记亲自来过彦林市问责,他派来的指导组现在还在市局坐镇,全程盯著案件的进展。”
    “我跟李书记,现在確实不得不为你擦屁股。”
    “但是,” 赵永强的话锋骤然一转,语气里的寒意更甚,“你真的觉得过了这件事后,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龙国你肯定待不下去,或者你是不是早就想著,等事情平息了,就拿著钱跑路?去国外一走了之,逍遥快活?”
    “当然...我必须承认,如果你真的悄悄跑到国外,隱姓埋名,我赵永强確实未必能找到你。但是我找不到你,不代表吕家找不到你。”
    “你真以为京都吕家这四个字,只是个摆设吗?
    那位老爷子,可是从红墙內退下来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你觉得你坑了吕家几个亿,坏了吕家的名声,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国外瀟洒?太天真了吧!”
    赵永强的声音冰冷刺骨,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强大压迫感,透过电话线清晰地传递过去,几乎让电话那头的王洪峰窒息。
    王洪峰握著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他比谁都清楚,赵永强不仅仅是一个手握上百亿资產的財团董事长,更是早年间靠著狠辣手段上位的梟雄。
    一將功成万骨枯,毫不夸张地讲,在几十年前法律还不完善的年代,同行之间的竞爭远比现在要暴力得多。
    赵永强能够从无数对手中杀出来,站稳脚跟,手上直接或者间接沾染的人命,绝对不止几十条。
    更何况,现在他的身后,还站著市委书记李鸿信,站著龙都的吕家。
    龙都吕家....
    仅仅想到这四个字,那种庞然大物所带来的无尽压迫感便涌上了心头。
    一时间,王洪峰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成冰,刺骨的寒意从骨髓里钻出来,顺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重重地靠在办公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连挺直腰板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著他的心臟。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著死亡的警钟。
    他真的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了那几个亿的拆迁费,利慾薰心,竟然赌上了自己的一切,赌上了全家人的性命。
    真的值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无尽的恐惧彻底淹没。
    仅仅几秒钟,王洪峰就像是被拔掉了脊椎一般,身子一软,差点从办公椅上滑落到地上。他原以为自己真的能做到为了钱视死如归,原以为就算面对赵永强这个西陕省首富,还有市委书记李鸿信的双重压迫,自己也能咬牙坚挺,靠著手里的底牌逼他们妥协。
    可当 “龙都吕家” 这四个字如同泰山压顶般砸下来的时候,他才终於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他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螻蚁,而吕家,是巍峨耸立、不可撼动的泰山。
    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就算他隱姓埋名躲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吕家的势力也能像跗骨之蛆一般,找到他,撕碎他。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报復,而是如影隨形、不死不休的死亡威胁。
    王洪峰比谁都清楚,那位从红墙內退下来的吕老爷子,绝对有这样的能力。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早年在道上混的时候,就听过无数关於吕家的传闻 —— 那些敢跟吕家作对的人,最后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所有的侥倖、所有的硬气,都瞬间土崩瓦解。
    王洪峰深深嘆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著无尽的绝望和认命。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好了,赵董,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认输。告诉我,你需要让我怎么做。”
    听著电话那头王洪峰彻底绝望的语气,赵永强靠在航空座椅上,紧绷的嘴角才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语气乾脆利落,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这件事既然是你们兄弟搞出来的烂摊子,那你们兄弟就必须负责到底。別的不用说,后续所有擦屁股的费用,全都算你们的。
    我知道你们公司帐上还有两个亿,全部拿出来,作为这次的公关和安抚费用。”
    “这……”
    王洪峰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绝望瞬间被震惊和愤怒取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子落错,付出的代价竟然如此惨重。
    两个亿。
    这哪里是让他们负责,这分明是要將他们兄弟俩吃干抹净,连一滴血都不肯留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两个亿里,真正属於他们公司的只有四五千万,剩下的一亿五千多万,全都是从银行贷出来的,专门用於光明区项目的工程款和工人工资。
    赵永强竟然狮子大开口,要全部拿走。
    “赵董……” 王洪峰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和哀求,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还价,“这太多了,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王洪峰,你应该知道,你没有任何还价的资本。”
    电话那头的赵永强根本不给他任何討价还价的机会,语气骤然变得狠厉冰冷,带著浓浓的警告:“事情因你而起,十几条人命,半个村子被烧,惊动了省委和全国的舆论,现在我和李书记拼著前途帮你擦屁股,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要么拿钱消灾,要么等著被枪毙,你自己选。”
    手机两端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王洪峰死死咬著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手里的钢笔被他攥得 “咔嚓” 一声断成了两截,墨水溅了满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心里太清楚了,如果真的把这两个亿全部交出去,等待他们兄弟的,绝对不止是公司破產那么简单。
    这些年,他靠著恆海集团的项目,养了一大批跟著他吃饭的小弟。
    一旦公司帐上空了,不用等仇家上门报復,就是这些被断了生计的人,也会生撕了他们兄弟俩。
    所以这个条件,他寧死也不能答应。大不了鱼死网破,把所有人都供出来,谁也別想好过。
    而电话那头的赵永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敲击著真皮座椅,发出篤篤的轻响。
    说实话,如果不是现在他们所有人都被推到了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著,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派人活埋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一了百了。
    可现在不行。
    一旦王家兄弟出了任何意外,警方必然会顺藤摸瓜,到时候牵扯出他和李鸿信,甚至牵扯出吕家,那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