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波拿著手机看著晓霞发来的简讯,剎那间,徐波感觉心臟一阵的生疼,仿佛心臟被硬生生撕裂了一块。
    来不及想晓霞为何突然会离开自己,徐波再次拨晓霞的手机號码。
    电话打通,接著又被掛断,隨后晓霞又发来几条简讯。
    第一条简讯:徐哥,別想太多了,有缘分的话,咱俩会在一起,想想你的那个青梅竹马小。
    第二条简讯:还有个事,我留下的那一万块钱,是朱科长给我的,是周老虎帮我要的,你別去报怨任何人,这一万块钱是我给叔和婶盖房子用的,你別把这钱给我妈妈,她会把这钱给我爸去赌钱,最后,翠翠那傻丫头不错,你別亏待了她,別回简讯了,这个號码以后我不用了,再见,徐哥……
    徐波看著简讯,一个字一个字的读,渐渐的,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深渊。
    公路上依旧尘土飞扬,车辆呼啸穿行。
    太阳掛在淡蓝色一览无余的天空,一点点往西走,一点点的告別午后,奔著傍晚而去。
    ……
    徐波在公路旁站了很久,直到一坨黏黏的东西掉在自己脸颊,徐波才抬手擦了擦脸,这才发现是一坨鸟屎。
    抬头往头顶的树上看去,一只鸟站在枝丫上嘰嘰喳喳,像极了翠翠那张嘴。
    徐波將手机塞进裤兜,使劲擦了擦眼角的泪。
    与此同时,坐在长途汽车上最后一排座位的於晓霞,也擦乾眼角的泪,恰巧此时,车厢的喇叭里,传出罗大佑那首歌《恋曲1990》:
    孤单单的身影后,是寂寥的心情,
    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
    …………
    徐波去镇子上那个临时车站找了辆出租三轮,司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徐波觉得老司机开车稳。
    结果意想不到的是,老司机开车稳,但他喝了酒。
    三轮车从公路拐上通往村子的土路时之后,车子一阵摇晃,钻进了路旁的沟里,直到钻进一片麦地里才停了下来。
    徐波从三轮车的车棚里拱出来,揉了揉被撞疼的脑袋,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老头司机,走过去將他扶起来。
    “大爷,您没事吧?”徐波担心的问他一句。
    老头扑打著衣服上的尘土,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了徐波一根,说:“小伙子放心,我这身板比三轮车还结实。”
    隨后俩人合伙將三轮车翻起来,推到路上,老头又对徐波说:“小伙子,我见你一直闷闷不乐的,咋了?媳妇让人抢了?多大点事,你看看那些麦苗。”
    说著老头抬手指了指路旁的麦地。
    一拢一拢的麦地里,有些小麦已经冒出了头,探出绿色尖尖的小脑袋。
    徐波露出一抹苦笑,探出钱递给老头说:“大爷,您回去时候慢点,我村子快到了,不用送了。”
    老头接过钱塞进兜里,然后熟练的拿著火机点燃烟,抬腿挎在三轮车上,发动车子之后,对徐波说:“小伙子,遇事別丧气,丧气会赶走好运。”
    说完这句话,老头的三轮车调了个头,突突突往公路驶去。
    徐波看著路上捲起的一层尘土,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村子走去。
    …………
    与此同时,省城通往风箏之都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在极速行驶著。
    周娜娜开著车,翠翠坐在副驾驶。
    此时的翠翠两只手捧著自己的脚丫子,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扭头对周娜娜说:“舅妈,徐大哥说我的脚没有脸好看。”
    周娜娜看了眼翠翠,说:“那就把脚藏起来,把脸洗乾净。”
    翠翠穿上鞋子,擦了擦脸说:“舅妈,我长得漂亮吗?”
    周娜娜笑了,手指头弹了一下她的脑袋说:“漂亮极了,快赶上舅妈年轻时候了。”
    隨后周娜娜又问了:“翠翠,你还记得你妈妈什么模样么?”
    翠翠大眼睛眨了眨,说:“我妈妈是齙牙。”
    周娜娜看著翠翠整齐洁白的牙齿,嘆了口气,这可怜的丫头,都二十岁了,还不知自己亲妈是谁。
    翠翠此时又说:“舅妈,徐大哥回老家他咋不跟我说啊,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周娜娜说:“你的徐大哥是喜欢你的,不然咋能让你住他家里。”
    这句话让翠翠咧嘴笑起来,从兜里掏出一颗扒了皮送到舅妈嘴边,“舅妈,吃。”
    ………
    徐波走到父母临时住的那个破房子门前时,手机响起了铃音,徐波一惊,赶紧掏出手机,一看,是周娜娜打来的。
    电话接起来,听筒里传出周娜娜的声音:“行啊小子,回老家也不跟我打招呼。”
    徐波乾笑了声,说:“周厂长,我爹打电话给我说盖房子缺钱了,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就回来了。”
    “呵…你小子撒谎还得多练练,你还记得你以前和我说你爹欠人家五千块钱么?他没跟你要过钱还债吧,所以你爹不可能跟你要钱盖房子。”周娜娜语气轻描淡写。
    听到周娜娜的话,徐波想起了晓霞曾给周娜娜起的外號,周老虎,老狐狸精…
    掛了电话,徐波推门走进去,院子里的两只鹅顿时嘎嘎叫唤了起来。
    此时堂屋门被推开,母亲王丽香走出来,看到自己儿子,王丽香愣了一下,一边朝儿子走一边说:“小波,晓霞咋没跟你一起?”
    徐波嗯了一声说:“在镇子上碰到她了,她去城里了。”
    王丽香皱了皱眉,吸了口气说:“中午时晓霞来过一趟,给你爸买了两瓶酒,还给我买了两件衣服,她还说过年不一定有机会来看我,哎小波,你是不是跟晓霞吵架了啊?”
    听到母亲的话,徐波心里咯噔一下,隨即说:“没没,没吵架。”
    “娘,我爹呢?”徐波又问。
    “你爹在新房子那儿,咱家新房子上瓦了,估计立冬前咱就能住进去,哎呀,这还多亏了你那个厂长呢。”王丽香笑呵呵说道。
    “快先进屋歇歇吧。”王丽香说著,拽著儿子进了屋。
    放下背包喝了口水,又跟母亲聊了会天,然后说要去新房子看看,王丽香说:“去吧,注意点安全,那些盖房子的男人,喝了点酒就拿著砖头乱扔。”
    走出院门沿著村东头的土路一直走到村南头,往右一拐,就看到了自己家的新房子。
    房子已经合上瓦,看著崭新的房子,徐波此时心情顺畅了一些。
    走到新房子近前时,徐波的父亲徐福年也看到了儿子,笑了下,一边抠著手上的泥巴一边朝儿子走。
    “爹,你咋也上手了。”徐波也笑了下,说道。
    “小波,小翠咋没跟著你来?”徐福年看到儿子一个人,便问了句。
    徐波说:“来的时候我没告诉她。”
    徐福年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说:“咱家盖了新房子,周厂长出了一半的力,你可得记得报答人家,咱徐家可不能欠任何人的,不然我可不认你这个儿子。”
    徐福年的语气斩钉截铁,徐波自然是了解爹的脾气,便笑著说:“爹放心,我不会欠人家的。”
    徐波话音刚落,就看到父亲此刻瞪大了眼睛,目光越过自己往身后看去。
    徐波疑惑了一下,转身往后看去,只见周娜娜牵著翠翠的手,朝这边走。
    翠翠看到了徐波,甩开舅妈的手,两条腿小风车一样跑向徐波,带起地面一层尘土。
    跑到徐波跟前,翠翠抓起徐波的手,眼睛里滚出两颗泪,瘪著嘴说:“徐大哥,你又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