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通之所以会现身於此,並非一时衝动,而是源於一封悄然送至他洞府的密信。
    信中將白瑶的遭遇与执法堂的不公审判悉数告知,其意不言自明…
    这是一个针对他赤裸裸的阳谋。
    说实话,白瑶的生死,原本与他並无太大干系。
    修真界弱肉强食,每日都有无数悲剧上演,他並非救苦救难的圣人,没必要去蹚这浑水,硬闯执法堂。
    这罪名,有点大。
    以他目前亲传弟子的身份,有点兜不住。
    但,当他隱於云端,看到台下那女子脸色苍白,倔强的脸庞,竟恍惚间看到了下界妹妹的影子。
    一丝难得的惻隱之心,悄然触动了他冰封的心境。
    当然,促使他最终现身的,绝非仅仅是一丝怜悯。
    他的目標,是登临太初圣地序列弟子之位!
    身负的至尊骨与不死不灭身已是帝血中的极致,重瞳亦即將恢復,只要修为突破至造化境后期,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届时,他必然要组建自己的班底,打造一个全新的、完全听命於他的派系。
    而白瑶,身世清白、天赋尚可,且在此绝境中仍能保持一丝风骨的女人,无疑是一个值得考察和招揽的亲信人选。
    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绝佳的立威机会。
    倘若他为了一个“无辜”的同门,不惜硬闯执法堂、对抗不公的事跡能传遍整个太初圣地,將会向所有弟子传递出一个强烈的信號——
    他玄煌,有实力、有魄力,亦有其不容触碰的底线与原则。
    届时,那些苦於各大派系倾轧、寻求依靠的天骄,自然会心嚮往之,愿意追隨。
    他需要组建一支完全属於自己的力量。
    今日之事,便是一块最好的试金石和扬名碑。
    救故人影子,纳未来亲信、立当下威名。
    此行,乃一箭三雕之举。
    ……
    ……
    台下,白瑶见陆玄通竟真的为了自己与整个执法堂对峙,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焦急,她强忍著伤势,虚弱地传音道:
    “玄煌师兄…你的心意我领了…你快走。”
    “不要为了我得罪他们…这不值得…我…我认命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传音传入白瑶的脑海,来自那玄冥派的周尚:
    “白瑶,还想活命吗?”
    “想活的话,就按我说的做!只要你当眾反咬一口,指认这一切都是玄煌在背后指使你所为,是他让你杀害梁鈺师兄,我们就饶你不死!”
    “非但如此,我们还可以为你提供一份足以让你突破至帝级血脉的绝世材料!”
    “这场戏,本就是为他准备的。你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现在正主既然已经上鉤,你的价值也就快没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一旦玄煌坐实谋害亲传弟子的罪名,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镇压在禁地几十年。
    到时候,他就算出来,也早已是个废人,再也掀不起风浪。
    白瑶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尚,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恍然。
    她终於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用来引诱玄煌的棋子。
    他们真正的目標,一直都是隱藏在身后的玄煌。
    周尚见白瑶神情变幻,以为她在权衡利弊,继续蛊惑道:
    “別指望他了!他自身难保!难道你真以为他能在执法堂重重包围下护你周全?痴心妄想!”
    “现在,你想活命,唯一的选择就是听从我们的命令!”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他不相信,在生死抉择面前,白瑶会不抓住这最后一根看似能救命的稻草。
    ……
    此刻,执法堂上方的云层之中,数道身影正戏謔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正是剑阁李衍、玄冥派方世明、无极派叶青三人。
    此次针对玄煌的谋划,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李衍笑著拱手:“两位师兄英明神武,略施小计,果然便钓出了这条大鱼!”
    叶青脸上掛著轻蔑的笑容:“区区一个有点运气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对付他,谈何阴谋?简直侮辱你我的智商。”
    方世明眼中闪烁著报復的快意,点头附和:“確实如此,叶兄智慧,无人能及。”
    只要能报復玄煌,让他做什么都行。
    而也正是他动用了派系的身份,说服了执法堂的铁无双长老重新审理此案,布下此局。
    只要白瑶为了活命反咬玄煌的那一刻。
    只要她开口指认,铁律如山,顷刻间便能將玄煌彻底镇压!
    叶青志得意满,轻笑道:
    “好戏,才刚刚开始。”
    …
    …
    下方,周尚自信满满地等待著白瑶的“明智”选择。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白瑶猛然抬头,那眼中燃烧著的並非恐惧与妥协,而是无比的愤怒。
    陆瑶凶狠地瞪向周尚,声音颤抖,带著寧为玉碎的决然:
    “你们休想!”
    “我就算死,也绝不会与你们这些畜生同流合污,污衊好人!”
    “若我白瑶今日能侥倖不死,他日必取尔等狗命!”
    周尚彻底诧异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硬气,死到临头还不肯就范。
    他立刻脸色一变,指著白瑶对铁无双高声叫道:
    “长老!您都听到了!此女性情顽劣,死性不改,竟还敢当堂威胁我等。”
    ”恳请长老立即执行判决,以正法纪!”
    铁无双早已等得不耐烦,大手一挥:
    “冥顽不灵!执法弟子听令,拿下罪徒!”
    “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霎时间,早已等候在旁的数名执法堂精英弟子同时爆发修为,清一色的造化境威压如同沉重山岳,轰然笼罩整个大堂,杀气腾腾地逼向白瑶。
    “玄煌师兄!快走!”
    白瑶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她不希望这个唯一愿意为她站出来的人受到牵连。
    陆玄通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一股恐怖磅礴的气息,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眸。
    铁无双露出一丝震惊,心有余悸。
    但他是何人?
    圣人境中期的威压毫不保留地压向陆玄通,厉声警告:
    “玄煌!本座最后警告你一次。”
    “你若再敢阻拦执法堂办案,休怪本尊手下无情!”
    “现在滚开,还可免你一死!”
    陆玄通缓缓抬起头,蒙布之下似有无尽星辰在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淡漠而狂妄的弧度:
    “有什么本事,儘管使出来。”
    “我陆…玄煌,从不吃威胁这一套。”
    顿时,整个执法堂內气氛紧绷到了极致,灵力暗涌,剑拔弩张。
    这场足以震动整个太初圣地的大战,一触即发。
    “小子,既然你冥顽不灵,劲酒不吃吃罚酒!”
    “那本座,只好小施惩戒。”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