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扶摇躺在粘稠的血泊中,已然接受了必死的结局。
    唯一的牵掛,便是那远在天边的陆玄通,以及他们年幼的女儿陆璃。
    他们过得可好?
    是否平安?
    这成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暖。
    然而,就在这心神最为脆弱之际,脑海中,
    那苍老声音,再次急切的响了起来:
    “扶摇!我的好孙儿!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月家千年基业毁於一旦,看著这些乱臣贼子、入侵豺狼,在你眼前耀武扬威,屠戮你的子民吗?”
    “突破吧!立刻突破虚神境!只要你踏出那一步,心甘情愿將肉身奉献给老祖,老祖我便能借你之躯,重临世间!”
    “届时,准帝我也能翻手镇压,还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那四个背主忘恩的狗东西,老祖定將他们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月扶摇心中一片悽苦。
    事到如今,山穷水尽,强援无踪,忠臣死绝,叛徒环伺……
    似乎,真的只剩下这最后一条…与虎谋皮的不归路了。
    她岂能不知这“献祭”的后果?
    一旦让这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的老祖灵魂入驻,她的神魂將被彻底吞噬、湮灭,
    连遁入轮迴,转世重生的机会都將失去,真真正正的从这茫茫天界消失。
    可是……不甘心啊!
    她不甘心看著叛徒逍遥,
    不甘心看著敌寇肆虐,
    不甘心大乾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覆灭。
    復仇的火焰,在她濒死的心中疯狂燃烧。
    “老祖…”她以残存的神念,发出微弱回应。
    “你当真能保证,驱逐所有敌军,斩杀所有叛徒,为我大乾……雪恨?”
    “能!一定能!”
    老嫗声音激动的说道,“只要你献祭自身,老祖必以雷霆手段,扫清寰宇,让所有仇敌,血债血偿!快!快突破虚神!”
    月扶摇闭上了眼睛,两行血泪混合著清泪滑落。
    隨后,她不再犹豫,开始引动体內那早已达到临界点,却被她死死压制住的磅礴灵力,准备衝击那最后的瓶颈,踏入虚神之境,
    也为那潜伏的老祖,打开通往现世的大门…
    这是一种源自大乾月氏血脉深处的禁忌秘法,名为《血裔承道》。
    需满足三个苛刻条件:一,必须是纯正的月氏直系血脉;二,献祭者必须心甘情愿,毫无抗拒;三,承载者修为必须达到虚神境,方能初步承受大帝级血脉灵魂的降临。
    然而。
    就在月扶摇心念引动,周身气息开始剧烈波动,即將踏出那最后一步…
    “轰——!!!”
    天地骤然失色,虚空为之哀鸣。
    一股蛮横霸道、蕴含著焚天之怒的恐怖气息,骤然撕裂苍穹,降临在这片血腥的战场。
    来人,正是陆玄通!
    这一刻,天地寂静。
    百万联军那震天的喊杀声戛然而止,无数修士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那滔天的凶威,竟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战慄。
    帝子厉败天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露出错愕的表情。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大局已定的时刻,竟然还有人敢单枪匹马,闯入这百万军阵之中?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唯有月扶摇,在那道身影出现的瞬间,娇躯猛地一颤。
    她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当看清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庞时,心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
    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玄…通…?”
    她喃喃出声,声音微弱,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他!真的是他!他不是幻觉!
    泪水,划过脸颊。
    那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劫后余生,见到至亲之人的委屈。
    她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泣不成声。
    陆玄通的目光瞬间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抹倒在血泊中的银甲身影上。
    当他看到月扶摇胸口那狰狞的贯穿伤,一股撕裂般的心疼与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一步踏出,空间在他脚下缩地成寸,瞬间便来到了月扶摇身边。
    “扶摇……”
    他满脸心疼,愧疚的说道。
    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动作轻柔。
    隨后,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赤红如血,散发著磅礴生命气息的【天血神树丹】,迅速餵入月扶摇口中,並以温和的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口,精纯无比的药力如同甘霖,迅速滋养著她受损的经脉与心脉,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血色。
    “別怕,扶摇,我来了。”他低声安慰,用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与泪,眼神温柔。
    月扶摇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委屈更甚,带著哭腔哽咽道:
    “你怎么才来…我…我差一点…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玄通心中一痛,如万针穿刺。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声音充满了沉痛与自责: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作为男人,却让她独自面对国破家亡,被叛徒出卖,被敌军围杀,濒临死境……
    这无疑是他的无能。
    想到月扶摇一次次毫无保留地支持他,甚至为他孕育了女儿,最终却落得如此境地,陆玄通心中的愧疚不断蔓延。
    “不用道歉…”月扶摇感受到他深深的自责,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事情我从未怪过你…”
    在天血神树丹的强大药效下,她的气息迅速稳定下来,伤势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陆玄通见她情况好转,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大半。
    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安然无恙,那么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旋即。
    他轻轻將月扶摇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目光再次抬起时,充满杀意。
    “扶摇,你好好休息。”
    “接下来,一切都交给我。”
    “这里的所有恩怨,所有的血债,夫君……都会替你,一笔一笔,彻底清算!”
    月扶摇依偎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著那份久违的安全感与霸道,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
    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夫君,你小心些。”
    陆玄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他目光扫过周围杀气腾腾的百万敌军,以及那四位叛徒神卫:
    “小心?呵呵……”
    “对付这群土鸡瓦狗,插標卖首之辈,又何须……小心?”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流光落下,月含烟的身影显现,她立刻来到姐姐身边,接过照顾的重任。
    姐妹相见,自是百感交集,低声互诉別情,月含烟也连忙將陆璃平安的消息告知姐姐。
    两位容顏绝世、气质各有千秋的姐妹,同时出现在这血腥的战场之上,那份惊人的美丽,与周围的残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顿时,无数道贪婪、淫邪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们身上。
    尤其是厉败天,看著那对姐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若能同时享有这对姐妹……那该是何等极致的享受?
    然而。
    所有的覬覦与妄想,都被一道挺拔如山岳的身影,无情地阻断。
    陆玄通缓缓踏前一步,独自面对百万敌军。
    最终,冰冷的声音,响彻天地:
    “尔等…”
    “都可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