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似火的六月,蓉城和普洱的纷纷扰扰影响不了鹏城的华兴公司。
    盛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坂田华兴a区3楼的320会议室,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空调的冷气无声地运转著,將窗外蝉鸣的喧囂隔绝在外。
    郑非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紫砂杯里茶汤温热。
    他没有去动那杯茶,只是用指尖轻轻点著桌面上一份薄薄的报告,封面只有一行字:
    《鸿蒙生態建设阶段性匯报》。
    “说说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mate50卖了快八个月了,鸿蒙生態现在到底推进到什么程度了?”
    姚尘风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去翻任何资料,那些数字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老板,mate50系列到现在全球累计出货量突破一千两百万台。
    其中搭载麒麟9000s的5g版本占百分之六十三。
    消费者认这颗晶片,认5g的回归,也认卫星通话这个独一份的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但更重要的是,mate50的热销直接带动了鸿蒙设备数的暴涨。
    到上月底,鸿蒙设备总量已经突破九亿。
    这个数字比我们去年底的预估高了將近百分之二十。”
    郑非微微点头:“也就是说,硬体回归拉动了生態增长?”
    “对。”姚尘风肯定地说。
    “这恰恰说明我们当初定下的战略节奏是正確的。
    先硬体,后生態。
    mate50的核心任务是解决『能不能用、有没有高端机』的问题。
    麒麟9000s+5g+卫星通话,这套组合拳打出去,消费者看到的是华兴手机重回高端赛道。
    手机卖出去了,用户拿到手了,鸿蒙的装机量自然就上去了。”
    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图表,转向在座的人:
    “你们看这条曲线。
    mate50发布前,鸿蒙设备数的增长已经很平稳了,每个月大概百分之三到五。
    发布后的第一个月,增长率直接跳到了百分之十八。
    这说明用户不是因为想用鸿蒙才买手机,而是因为想买华兴手机才用上了鸿蒙。
    硬体回归带动生態增长,这个逻辑跑通了。”
    徐平接过话茬:“確实,mate50解决了硬体回归的问题,但mate60要解决的问题更复杂。”
    这句话直指核心和要害,整个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姚尘风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如果说mate50是触底反弹和立旗之战,那mate60就是王者归来。
    隨著mate60一同问世的单框架纯血鸿蒙,代表著华兴的战略目標从终端的成功全面转向生態的成功。”
    他调出另一份文档,標题是《harmonyos next战略规划》。
    “纯血鸿蒙不再兼容安卓,只支持鸿蒙內核和鸿蒙应用。
    我们內部叫它harmonyos next,攻坚战的代號是『星河会战』。
    这是一场面向开发者的会战,也是鸿蒙生態黎明破晓前的最后一战。
    为了实现从程式语言到编译器全栈自研的作战目標,参加会战的团队以『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小时』的工作强度加速研发,版本推进速度快到凌晨四点出,六点就可以升级。”
    左梦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听到“星河会战”四个字,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姚总,你们这个会战,现在打到什么程度了?”
    姚尘风深吸一口气:
    “从技术层面来说,內核替换早就完成了。
    鸿蒙內核正式取代安卓內核,这是最核心的一步。
    但难度你们可以想像,过去鸿蒙內核在嵌入式场景测试时,几千个测试场景就能覆盖需求。
    现在作业系统处在一个完全开放的环境下,手机、平板、pc、手錶、电视、车机......
    每个设备都有不同的使用场景,场景的复杂性呈指数级上升。
    一旦某个角落出现紕漏,就可能给用户体验和品牌带来巨大的影响。”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內部有一个比喻。
    鸿蒙就像华兴造的一颗『人工心臟』,但『造一颗心臟』和『替换一颗心臟』的挑战截然不同。
    『全面替换』更是犹如心臟移植的大手术,要求以『无缝兼容』的方式精准对接每一条『血管』,平滑地把安卓內核换掉。”
    冯庭波轻声补充:
    “晶片这边也在全力配合。n+2工艺的良率已经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產能持续爬坡。
    到mate60发布的时候,麒麟晶片的供应量应该能支撑大规模出货。
    而且n+3工艺也有了最新突破。”
    郑非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因为他在思考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这个八十岁的老人很懂技术,更懂人心,只见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技术上的难度我理解,而且你们也已经解决了,但生態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鸿蒙要和安卓、ios这两个超级生態直接竞爭,它们都有数百万应用、数十亿活跃用户,还有用户背后庞大而复杂的社交网络和数据积累。
    我们的生態是从零开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姚尘风苦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里有一种只有经歷过的人才懂的苦涩。
    “老板说得对,生態確实是我们遇到的最硬的骨头。我给您说说去年上半年的真实情况吧。”
    他往后靠了靠,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来讲述那段並不舒服的经歷。
    “去年一月到四月,我们鸿蒙生態拓展团队出去找合作伙伴,基本上是处处碰壁。
    我们想找几家典型的头部应用,比如企鹅的《王者荣耀》,四十大盗的淘宝。
    这些应用如果不上鸿蒙,用户就不可能完全迁移过来。
    但我们的同事去沟通,对方客气一点的说『你们跟我们的商务拓展先对齐一下合作策略,再来交流』,不客气的直接说『现在很忙,没有时间』。”
    左梦安皱了皱眉:“他们没有兴趣?还是有什么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