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良娣环顾左右,心神不寧,刘雋顺著她的眼睛看去,最后摆了摆手,“放心吧,这听松阁还是孤的地盘,你有话就说。”
    “殿下,皇后娘娘传信来了。”
    “嗯?”
    刘雋一听,表情急转直下,“母后能传信进来?”
    丽良娣点了下头。
    “娘娘与妾身跟前的人,早早就备好,但未曾启用,怕的就是太子妃与殿下您身边的人不中用。”
    “好!好!”
    刘雋顿时心生欢喜,“好丽娘,还是母后与你想的周到,快些说来,母后那边可有好消息?”
    丽良娣缓缓摇头。
    刘雋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母后,……也不成了?”
    他嗖的站起身,“这不可能,母后是大荣的皇后,是在位最长的皇后娘娘。”
    怎可能不成了?
    刘雋急切起来,双手揉搓在一起,放也不是,紧也不成,来回踱步走的飞快,快把丽良娣的眼睛给晃没了。
    “殿下!”
    她赶紧起身,扶住刘雋,“密信,妾身是不能看的,全须全尾的在这里。”
    喔?
    “你没看?”
    丽良娣满脸肃穆,“这密信是用人命传过来的,妾身若是打开,恐怕就传不到殿下这里。”
    说完,她从贴身衣物之中,掏出个圆坠子。
    表面上,是个鎏金镶玉平安坠,可丽良娣放到嘴里,使劲一咬,才把那细微的扣环给咬折,“殿下,就在里头,您慢慢看,妾身明后日再来。”
    屋外,已有夜鸟嘶鸣。
    这是暗號。
    丽良娣转身就要离开,刘雋一把拉住她,“可还有別的信儿?”
    別的?
    丽良娣沉思片刻,马上抬头,“不知殿下知晓多少,妾身捡著有用的说来,段家那位姑娘被封了郡主,听说康德郡王府也要修缮归还。近些时日,陛下屡屡召见睿王,恐怕……,是得了些恩宠。外头传言,睿王和凤且合力使了美人计……”
    “美人计?他二人给父皇送了女人?”
    丽良娣低呼,“殿下,您莫不是忘了,段不言在承香殿留宿多日。”
    这个!
    刘雋哼笑, “不是这么回事!”
    当是谁呢?
    那小贱人虽说身份污糟,但確实是父皇的亲孙女,往男女事上扯,一群废物!
    嗯?
    丽良娣不解,“满朝文武,都这么想呢,听说前些时日,张如意出宫接了段不言,几次到承香殿伴驾。”
    刘雋听到这里,更是被慪得想吐血而亡。
    “不必在意这些,父皇再是昏庸,对段不言也是別样的宠爱。”
    啊?
    丽良娣不解,但她再不能耽误,外面的鸟叫太过急促,丽良娣只能同刘雋告別。
    “殿下,不可轻言放弃,咱这一屋子的人,都指著您呢。”
    “好。”
    送走丽良娣,刘雋这才打开手里的鎏金玉坠,使劲拨开外头的金丝线,以重物敲开玉佩,才看到里头裹著的纸条。
    打开一看,蚊蝇小字,清晰可见。
    刘雋读完,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敢置信,再读一遍,最后铭记在心后,转头点燃,直到成了一堆灰烬,才用手拧碎。
    母后,要走这一步吗?
    他走到廊檐上,仰头看星,连著几日的夜雨,竟然还有孤零零的几颗星星掛在黑蓝天际。
    像极了他。
    母后所言极是,这场爭斗,已是你死我活,若他还是跪在帝王父亲面前,那等来的恐怕就是末路。
    若是搏一把,还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刘雋到这个岁数,也是头一次生出这样的想法。
    他彻夜未眠,坐在廊檐下,惊动了不少近侍宫卫,以为他是生出別的念头,个个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看护著,生怕有个闪失。
    刘雋想了一夜,头髮都快想白,也还存有恐惧。
    若走错了,东宫上下,恐怕连个喘气的人都没有,他的孩子们,哥儿姐儿,小的才几个月大,尚未看清这世道的好与歹。
    刘雋左右为难,可那颗想登上宝座的心,却按捺不住。
    天破晓,清风拂面。
    早间的京城,凉意幽幽。
    他起身,带著护卫,往棲梧宫走去,自从刘掷死后,棲梧宫也跟著一起凋零了。
    刘雋踏入这里,走一步都觉得心寒。
    往日兴盛的时光,犹如过眼云烟, 再回到这一刻,棲梧宫里冷火秋烟,精致的庭院里,竟然生出了野草。
    刘雋的心,在这一刻被重重揪住。
    他走进殿內,宫婢婆子都迎了上来,没有阮贞元,“娘娘今日可还好?”
    好吗?
    宫婢闻言,悉悉邃邃跪倒在地,抹著眼泪,“回殿下的话,娘娘这两日水米不进,太医倒是来看了,却收效甚微。”
    “带路,孤去看看。”
    走入內殿,幔帐之中躺著的女子,气若游丝,她似乎听到了动静, 斜睨看来,瞧著一身淡黄的身影,原本孱弱的气息,有了些许颤动。
    “殿下……”
    刘雋听到这声音,眼眶里顿时蓄满了眼泪,“贞娘,你万万不可丟下孤。”
    他一步上前,趴在床沿,双手握住阮贞元皮包骨的手,“为何瘦成这样?”
    旁侧的季姑姑哽咽道,“殿下有所不知,娘娘病了许久。”
    刘雋听完,也满脸担忧。
    “贞娘,掷儿的事,你我都要想开,將来日子还长著呢,万不可就此放弃。”
    阮贞元的眼泪,顺著眼角淌了下来。
    “殿下,掷儿是个可怜孩子,他一个人在阴曹地府太过悽苦,臣妾舍不下他,故而想著——”
    “不可!”
    阮贞元存了死意,但刘雋已出口阻拦,“今日来,孤有个好消息,专门与贞娘你说来的,你若存了隨著掷儿去的心思,何人来管孤?孤与你结髮夫妻二十余载,难道你就捨得下孤?”
    一席话,让阮贞元听得更是哽咽不止。
    “殿下,你好生保重,臣妾没了掷儿,也就一脚踏在鬼门关了。”
    阮贞元看著眼前泪汪汪的男人,心中再多的苛责,也变成了不忍。
    她在无数暗夜,捶胸顿足,欲要质问刘雋一句,那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为何如此下得狠手?
    为何!?
    刘掷的死,是刘雋断尾求生。
    她只这么一个孩子,刘雋可为她想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