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只百宝囊的神药倾入药鼎之后,那些异象更加猛烈的爆发了出来。
    金光比之前更盛了三分,神浪翻涌的声音也更加骇人,每一次浪涌都震得石室簌簌发抖。
    那股异香也在急剧变浓,填满了整间密室,然后又从密室中瀰漫出去。
    “好!好!好!”老祭司连说了三个好字,“这鼎可是葛洪大师亲手炼製的名器,若是普通的丹炉,恐怕早就承受不住仙丹的威压,炸成碎片了!”
    就在这般情形中,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到第三天傍晚时分,老祭司感觉到鼎中的精气又开始变得稀薄了。
    “又要吃了吗?好,吃得越多说明品级越高。”老祭司喃喃自语,毫不犹豫地伸手抓起了第三个百宝囊。
    若是换作几天前,他多少还会有一丝不舍。可现在,他连半点心疼的念头都没有了,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即將炼出仙丹的狂喜之中。
    此刻的老祭司,像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偏执狂,眼中只看得到那座金光四射的药鼎,脑海里只装得下“仙丹”两个字,其他的一切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把扯开第三只百宝囊的口子,將里面的神药哗啦啦地倒进投药口。
    “吃吧,吃吧,我的仙丹。这些都是你的,你要多少我都给,只要你好好成形。”
    他的语气温柔,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若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以为这是慈父在给爱子餵饭。谁能想到,他口中那个“仙丹”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只有一个正在疯狂吞噬他毕生积蓄的“骗子”。
    而此刻的叶尘,已经美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万古金身第三重,就是让构成宝体的亿万万个黄金晶体全都开闢出內在空间。这一步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因为每一粒晶体开闢空间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生命精华,亿万万粒晶体加起来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天文数字。
    可现在呢?短短几天时间,这个难题就被老祭司以倾家荡產的方式给解决了。
    叶尘內视之下,可以看到黄金晶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完成蜕变。每一粒晶体从裂开到內部空间成形不过数息时间。可架不住数量实在太多了,即便速度再快也需要持续不断的时间。叶尘不敢有丝毫鬆懈,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万古金身的修行法门,引导著滚滚精气注入每一粒还未开闢空间的晶体之中。
    一粒……一百粒,一万粒……一亿粒……数量以不可想像的速度累积著。每多一粒晶体开闢成功,叶尘的气息就壮大一丝。
    终於,在第三天夜里,叶尘体內猛然爆发出一阵轰鸣声。在这一刻,他宝体中所有的黄金晶体,全都开闢了內在空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他体內奔涌沸腾。叶尘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旧是人类手掌的形状,可皮肤之下却隱隱透著一层淡淡的金光。他握紧拳头,感受到一股足以移山填海的神力在手臂中流转奔腾。那力量之磅礴雄浑,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亿万万个小气海同时运转,每一个小气海的力量虽然微不足道,可亿万万份力量叠加在一起,那就不是“微不足道”了,而是一个足以让圣人都变色的恐怖数字。
    “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个圣台境。”叶尘望著自己金灿灿的拳头,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那股无穷神力,嘴角咧到了耳根。他的信心在这一刻空前暴涨,几天前被老祭司扔进药鼎时的那份憋屈和鬱闷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与豪迈。
    黄金幼狮开口道:“你这话倒也不算夸张。別说是圣台境一重天,就算是圣台境三重天四重天的老怪物,若是一时不察被你近身,挨上一拳也够他喝一壶的。”
    黄金幼狮说得轻描淡写,可这番话若是被旁人听去,只怕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要知道,叶尘现在不过是神火境的修为,与圣台境之间隔著一道完整的天堑。寻常修行者在这个差距面前,別说正面抗衡,连逃跑都未必逃得掉。可叶尘仗著万古金身的恐怖加成,居然敢放言一拳轰杀圣台境强者,这简直超出了正常人对修炼境界的认知。
    可这就是上古圣体的可怕之处。这种体质之所以能在上古那个天骄辈出的时代傲视群雄,靠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硬实力。在上古某一场惊天大战中,曾有一位还未证道成圣的万古金身,与一位真正的圣人狭路相逢,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位金身修行者必死无疑。可结果呢?那位金身修行者硬是一拳轰出,將那位圣人打成了重伤。
    圣人都能一拳轰伤,更何况是区区的圣台境?
    叶尘现在別提有多爽了。老祭司在外面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神精,药鼎在下面用熊熊炉火为他淬炼肉身。这种待遇,简直比那些圣地中倾尽全力栽培圣子的规格还要高出不知多少倍。而老祭司也是爽快得飞上了天,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百年前,他第一次感受到寿元將尽的恐惧。最开始只是偶尔的疲惫,后来开始掉头髮、掉牙齿,他慌了,四处搜罗延寿的丹药。再到后来,他脸上的皱纹一天比一天深,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甚至连走路都开始喘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坟墓,却无能为力。他是大祭司,掌握著整个黄金部落最庞大的资源,拥有著至高无上的权柄,可他阻止不了自己一天天衰老,阻止不了死亡一天天逼近。这种无力感,对於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
    可现在,这一切终於要结束了。仙丹即將出炉,增寿千年就在眼前。百年的压抑,百年的心酸,百年的苦闷与不甘,在这一刻全都要一扫而空,他怎么就不能笑?
    哗啦啦——哗啦啦——
    药鼎中的动静再度升级,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仙丹造成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他喃喃自语,“这是葛洪大师留下的名器,传承了多少万年都没有损坏过。可仙丹毕竟是传说中的东西,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出炉的场面,更不知道它有多大的威力。这座鼎……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万一药鼎真的承受不住炸了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仙丹会在出炉的瞬间化为乌有,他投入的那些神药、耗费的那些心血,全都將灰飞烟灭。到那时,就算他有再多的资源和时间,也不可能再炼出第二炉仙丹。
    不,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保住这座鼎,保住鼎中的仙丹。
    老祭司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站起身,走向密室角落的一处石台。石台上供奉著一根通体漆黑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宝石,散发著幽暗的光芒。这便是黄金部落代代相传的天巫权杖,也是老祭司手中最强大的一件法器。
    他双手捧起权杖,犹豫了片刻之后伸出左手食指,在权杖顶端的宝石上轻轻一划。只见他指尖裂开一道细小的伤口,一滴殷红的精血从中渗出,滴落在血色宝石之上。
    那滴精血脱离老祭司身体的瞬间,他本就苍白的面色顿时变得更加灰败了。对於他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每一滴精血都是维持生命的根本,失去一滴就等於是折损了好几年的寿元。可老祭司没有停下。他咬紧牙关,继续从指尖逼出精血,整整三滴精血滴入权杖之后,他才收回手指,整个人却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他双手握住天巫权杖,將底端重重顿在地面上。只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道血色的光圈从权杖底端扩散开来,迅速蔓延到整间密室。那些血色光芒在墙壁上游走穿梭,勾勒出一道道符文纹路。这便是上古巫阵,以精血为引、以权杖为核心,能够將整个密室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巫阵成型的瞬间,疯狂颤抖的药鼎终於稳定了下来。鼎壁上的裂纹被一层淡淡的血光覆盖,不再继续扩大。那座名器虽然还在微微震颤著,却已经不再有炸裂的危险了。
    老祭司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拄著权杖缓缓瘫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中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一样嘶哑无力。他本就血气枯败,如今又强行逼出三滴精血,本就不多的生命力更是雪上加霜。
    失去这些精血之后,老祭司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下去。他本就沟壑纵横的面庞变得更加苍老,每一条皱纹都在加深加长。他那一头雪白的长髮大把大把地脱落,簌簌地掉落在他的肩头和地面。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某些部位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恶臭了。那是一种腐肉的腥甜气味混合著老人身上特有的衰朽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即便是不懂修炼的凡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个老人已经没有几天可活了。他的生命就像是一支即將燃尽的蜡烛,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隨时都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