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司痴痴地望著七彩丹云,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颤动,眼泪夺眶而出。
    炼丹一途,除了成丹时的异象和异香之外,还有更为罕见的一种徵兆。那就是当丹药的品级达到某种超凡脱俗的高度时,丹成之前会有五彩祥云升腾而出,繚绕盘旋在丹炉之上,此谓之“五彩丹云”。五彩丹云的出现,意味著一炉丹药已经超越了凡尘的极致,成为了世间少有的至品。
    而如果炼出的是传说中的仙丹,那么出现的丹云就不再是五彩,而是七彩。七彩对应仙界的祥瑞之兆,在古代的天人感应之说中,七彩降临凡尘意味著祥和、平安、喜乐,是天降祥瑞、福泽苍生的最高象徵。古籍上记载,就连传说中代表太平盛世的瑞兽麒麟,周身的祥光也不过五色而已。如今七彩丹云出现在这座药鼎之上,这其中的寓意已经不言自明了。
    老祭司的脑中飞速闪过这些典籍中的记载,绝绝对对的仙丹。他的一腔热血没有白洒,倾家荡產的豪赌没有输。七彩丹云既然已经出现,那就意味著仙丹已经成形了,只差最后一步——让仙丹將这七彩丹云中的祥瑞之气尽数吸收之后,便可开炉取丹。
    “真的成了,成丹了。”老祭司抹著眼泪,声音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等仙丹吸收了这七彩丹云之后,仙丹就完全成了。到那时候我就打开这座药鼎,取出仙丹,服下它增寿千年。谁都阻挡不了我,谁都不能阻止我。”
    七彩丹云的动静越来越大,散发出更加璀璨的祥瑞之光。层层叠叠的云朵翻涌奔腾,像是有一头神兽在云海中遨游翻滚。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交织流转,將石室化成了一方真正的乐土,每一寸空气都被霞光照得温润而祥和。
    在那厚厚的云层深处,有电光在闪烁游走,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银蛇在云间穿梭。有雷鸣在低沉吟唱,那雷声並不骇人,反而带著一种庄严肃穆的韵律,像是在为仙丹的出世奏响一首宏大的序曲。这景象之恢宏、气势之雄浑,即便是一个不懂炼丹的凡人看了,也会被深深震撼。
    老祭司的寿元,其实已经耗尽了。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执念在死死吊著。
    此刻的老祭司坐在药鼎旁,苦苦等待著最后一步的到来。只要仙丹出炉,他便能脱胎换骨、增寿千年。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著,那片七彩丹云依旧和刚出现时一模一样,没有降下来的意思。
    “怎么回事?”老祭司终於按捺不住了,“根据葛洪大师手札中的记载,丹成之前的最后一步丹云融合,大概只需要一个时辰左右。七彩丹云会在一个时辰之內缓缓沉降,与丹药融为一体,届时仙丹便彻底成形。”
    “可是从这片丹云出现到现在,我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这片丹云还是纹丝不动,就这样悬在半空中盘旋个不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丹云还不融合?哪里出了问题?”
    没有人回答他。
    时间继续向前推移。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那片七彩丹云依然高高悬在药鼎上方,丝毫没有要沉降的跡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番炼丹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若是再耽搁下去,別说等丹云融合了,我连伸手打开药鼎的力气都未必剩得下。如果实在不行——就算是半成品,也未尝不可。”
    这是老祭司最后的底线了。没有经过丹云融合的仙丹,药效自然要大打折扣,或许不能让他增寿千年,但增寿几百年、让他先活下来再慢慢想办法,总比死在鼎边强得多。
    “但我也不能现在就放弃。”老祭司咬了咬牙,“最后再等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之后这片该死的丹云还不融合,那我就只能强行开鼎取丹了。半成品也罢,残次品也罢,我都要吞下去。先活下来再说。”
    他重新盘膝坐好,死死盯著丹云。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神鸟从虚空中探出半个脑袋。
    “祭司大人。我方才在旁边看著,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被动等待无法使丹云融合,大人您为何不施展一些手段秘术,主动促使丹云融合呢?”
    老祭司猛地转过头,目光如鉤子般刺向神鸟。他的第一反应几乎就是呵斥,可那声呵斥已经涌到了喉咙口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转念一想,忽然觉得神鸟这番话並非没有道理。
    被动等待不行,那就主动出击。他之前一直局限於葛洪手札中的记载,以为丹云融合只能顺其自然静待天机,可手札中並没有说过不能人为干预。这世上除了葛洪大师等寥寥几位丹道宗师之外,基本没有人炼成过仙丹——换句话说,关於仙丹炼製过程中的许多问题,在丹道领域几乎就是一片空白。
    既然没有现成的路可以走,那他就自己走一条出来。这个念头一旦打开,老祭司的心思便陡然活络了许多。
    他重新盘坐下去,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思索了许久之后,一条道路在他眼前缓缓展开,那就是以身祭丹,用自己的精血作为最后的催化剂,將这片迟迟不肯融合的七彩丹云强行拉入药鼎之中。
    忽然,他抬起头,望向那只暗金色的神鸟。眼中原本的思索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到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之所以想到神鸟,是因为他的精血已经所剩无几——若是再用自己的精血去祭丹,恐怕丹还没成他人就先咽气了。可是神鸟不同。这只灵禽体內流淌著神兽的血脉,若是用它的血精来祭丹,成功的把握岂不是更大?至於神鸟的死活,他从来没有在乎过。
    神鸟被老祭司那充满杀意的目光锁定,浑身羽毛唰地炸了起来,连连扑扇著翅膀向后缩了缩,声音中带著慌张和畏惧:“祭司大人,您別看著我呀!我虽然不是什么炼丹大师,但这么多年一直隨著您观看炼丹的过程,常年累月耳濡目染之下,对丹道也算有些浅薄的心得。这炉仙丹是您亲手炼製的,是上天赋予给您一个人的机缘,其中承载的是您的意志、您的气运、您的命数。只有投入您自己的精血,才能与丹药產生感应,才能促使丹云顺利融合。您若是用我的精血,血脉不同、气运不同、命数不同,非但不能促成丹云融合,反而会毁了这炉仙丹的!”
    老祭司阴沉著脸盯著神鸟,目光闪烁不定。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阴惻惻地笑了起来:“呵呵,有意思。我还没有开口,你就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看来你也想到了这一点——以身饲药,以人祭丹,或许才是促使这最后一步丹云融合的关键所在。你既然能想到这一点,可见你这些年来確实用心了。”
    “我……我只是胡乱猜测罢了,做不得准的。”神鸟慌忙低下头,“到底能不能成,我一点把握都没有。祭司大人,您千万不要涉险,这以身祭丹的法子只是我灵光一闪的念头,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不如我们再等等看?”
    “再等等?”老祭司冷哼一声,声音骤然变得阴狠无比,“死鸟,你究竟是怕我出差错,还是不想让我成功?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耗死在这座药鼎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