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这是我跟那只大红鸟之间的事,有你什么份?”二狗子瞟了他一眼,一如既往地拆台。
    叶尘也不跟它爭辩,这货嘴上虽然刻薄抠门,可实际上从没亏待过他。到时候它若是真的收服了这只恶鸟,他叶尘自然也有无限使用权。退一步说,如果二狗子不同意,他还有降狮咒。
    “事不宜迟,咱们立刻离开这里。”叶尘收起玩笑的神色,“这老梆子是黄金部落的大祭司,位高权重,必然留下了魂灯。魂灯一灭,天星部落那边立刻就会知道。而且天巫权杖也被你搞到了手,天星部族断然不会善罢甘休,追杀的人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当下叶尘不再耽搁,將黄金幼狮收回驭兽环中,身形一闪便冲了出去。一出山洞,他立刻施展大挪移宝术,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叶尘要去边关外的那片茂密丛林,那是他与六圣女约定的地点。在他被老祭司扔进药鼎之前,他们便说好在那里碰头。
    越是接近那片丛林,叶尘心里就越是打鼓。他在药鼎中被困了十多天,她还会在那里等著自己吗?
    两个时辰之后,叶尘一路疾驰不停,终於赶到了那片丛林。可当他拨开最后一层茂密的枝叶,踏入那片林间空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整片林地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巨大坑洞,坑沿处焦黑翻卷的泥土表明这些坑不是被挖出来的,而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炸开的。原本的参天古木被扫断了不知多少根,粗大的树干东倒西歪地横在地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土气息,混杂著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经过了一场大战,很激烈。”黄金幼狮抽了抽鼻子,“到处都是深坑与断木,战斗的级別不低。”
    叶尘仔细查看,捕捉著地面上每一个残留的痕跡。万古金身突破之后他的五感更加敏锐,空气中瀰漫的每一丝气味、地面残留的每一缕元气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在掠过一处深坑边缘时,他的身形猛然一顿。
    那股气息很淡,可他还是捕捉到了。那是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是六圣女身上独有的气息。
    “其中一个人是六圣女,是她与人发生了大战。”叶尘眉头紧锁,从这片战场损毁的程度来看,交手的层次远远高出了神火境的范畴,全都是圣台境级別的力量才能留下的痕跡。
    圣台境,与神火境之间隔著一道天堑。一个神火境对上一个圣台境,就如同一个手握木棍的孩童面对一个身披重甲的沙场宿將,连还手都是一种奢望。
    他的脚步陡然加快了,沿著那缕幽香残留的轨跡搜寻,终於在一处坑洞边缘停住了脚步。坑底的泥土呈现暗红,那是被鲜血浸透的顏色。
    暗红色的泥土中夹杂著几片被撕裂的衣料碎片,质地轻薄如云,上面用银线绣著天璣圣地独有的飞仙暗纹。而在那片碎衣之下的泥土中,一摊已经半乾涸的血跡凝固在那里。那血跡中蕴含著的气息,正是属於六圣女。
    叶尘面色凝重,大片血跡,圣台境以上的对手——这些信息让他胸口发紧。
    “小子,你怎么知道这摊血就是六圣女的?这丛林里经过一场混战,受伤的人未必只有一个。”黄金幼狮狐疑地问道。
    “气味。”叶尘吸了吸鼻子,“这是六圣女身上独有的气息与体香。”
    “臥槽。”黄金幼狮还没说话,一个满是揶揄的声音便从虚空中悠悠然飘了出来,“闻香识女人,大胸弟,你真是个淫才啊。”
    只见虚空中一颗鸟头探了出来,正是那只神鸟。
    “你怎么跟来了?”叶尘看到它,心中虽不意外,却还是皱了皱眉。这只恶鸟刚才寧可回去挨诅咒也不肯服软当坐骑,如今却又巴巴地跟了上来,脸皮也是够厚的。
    “我为什么不能跟来?”恶鸟蹲在那截被拦腰扫断的树桩上。
    它已经恢復了本体,显然刚刚渡过了这一轮生死咒的发作期。此刻它看上去很平静,语气中甚至带著几分难得的正经,“我们好歹也算並肩作战过,是朋友。以后处久了,说不定还能成为兄弟。”
    “啊呸!”叶尘啐了一口,“谁跟你这个素质低的傢伙是兄弟?赶紧回家找你妈去,別在这儿耽误我的正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六圣女的下落,根本分不出心思去应付这只死乞白赖的恶鸟。
    “我没有家。”恶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鸟头微微垂下,那双一向囂张跋扈的鹰眼中竟露出一丝黯然,“天星部落不是我家。我是被他们算计抓去的——当年我在草原深处修炼,他们用一张困兽网把我罩住,又用天巫权杖在我身上种下生死咒,从此把我关在那座山洞里,像挤奶一样每天从我身上抽血精。现在我好不容易恢復了自由,怎么可能再回那个地方去?”
    “而且,我连我妈是谁都不知道。我从蛋壳里破壳而出的时候就是独自一个,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不是母鸟餵食,而是一条毒蛇朝我扑过来……其实,我的命运是很悲惨的……”
    “行了行了,打住。”叶尘打断了恶鸟的卖惨,“你悲惨?你悲惨就可以隨便往別人头上拉屎撒尿?你悲惨就可以把泄粪当成神技到处炫耀?那照你这么说,我也挺悲惨的,我是不是也可以踩在你头上拉几泡?”
    恶鸟张了张嘴,竟然被叶尘这番话噎得无言以对。
    “你跟著我们算怎么回事?”叶尘转过身,“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素质太差,跟我不是一路人。”
    “我就不滚。”恶鸟扑闪著翅膀从树桩上飞起来,跟在叶尘身后几丈远的地方,那架势活像一块黏在鞋底的牛皮糖,“我就跟著你们,你又不能把这片天给封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走你的路,我飞我的天,咱俩互不相干。”
    叶尘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只恶鸟是衝著生死咒来的。普天之下能解开生死咒的人只有黄金幼狮一个,它不跟著他们跟著谁?不过这事没得商量,除非它鬆口答应当飞骑。
    索性,叶尘不再搭理恶鸟,对黄金幼狮说道:“二狗子,我觉得老六正在被一位圣台境的高手追杀。从这片战场的痕跡来看,战斗发生在至少一天之前,她且战且退,一路向北面逃了。你能不能用她留下的气味追踪到她现在的方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满怀期待的表情,“我知道狗鼻子很灵,那条恶犬隔著上千里都能嗅到猎物的气味。不知道狮鼻子……是个什么水平?”
    “狮鼻子远胜狗鼻子。”黄金幼狮也不多废话,贴著地面,將鼻子凑近六圣女留下的那摊血跡仔仔细细地嗅了几下。然后它抬爪指向北边一个方位,“老六往这个方向逃了。”
    “你確定?”
    “確定。”黄金幼狮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种自信让叶尘心安下来。
    刷——
    叶尘整个人如同一支利箭,撕裂空气朝著北方狂追而去。金身小成之后的速度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空气在他的身前被压缩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浪,像是船头劈开的浪花般向两侧翻滚。所过之处,脚下的大片山林在短短几息间就被甩在身后缩成了一团团绿色残影。
    黄金幼狮蹲在他的肩头,一边伸著鼻子狂嗅个不停,一边抬起爪子为叶尘微调方向——左前方,再往北,沿这条河谷走。
    “小狮弟,大胸弟,等等俺!”变態鸟的声音从后方远远地传来。
    它猛地振翅,追赶前面那道快得离谱的金色长虹。它刚刚渡过了这次生死劫,元气消耗得七七八八,连呼吸都还没完全调匀。所以它只能用最普通的飞行姿態,硬生生地靠这对翅膀去追赶叶尘。
    可即便如此,它飞行的速度也足够惊世骇俗了。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拉出两道细长的白色尾跡,数不清的山川草木在它身下飞速倒退。它的速度若是放到外界,就算是號称百禽极速之首的天鹏见了也要瞠目结舌,同阶之中几乎没有什么飞禽能跟它正面比速度。
    可它还是追不上叶尘。
    更让变態鸟心里发凉的是,它从叶尘身上感应不到丝毫法力波动,那道快得不像话的金色流光,从头到尾就是靠两条腿硬踩空气蹬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货如此恐怖的速度,纯靠肉身的力量?!”变態鸟在脑子里把这个结论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两遍,越想越觉得离谱。它见过体修,见过那些把肉身熬炼到刀枪不入的横练狂人,可那些体修虽然扛揍,速度却往往慢得像个铁乌龟。像叶尘这种既有防御力、又有如此恐怖速度的怪胎,它当真是头一回见识。
    “我觉得我已经够变態了,没想到这个小子比我还变態。”变態鸟在心里嘆了口气,“看来,不施展出我的天赋神通,怕是追不上这个变態了。”
    天色在叶尘的狂奔中渐渐暗了下来,在黄金幼狮不断指引下,叶尘疾奔了数万里,终於在夜色深沉的时候,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