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左右门铃响起。
    陆言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回復几条学校群里的消息,宣月曦半躺著,冰袋已经取下来了,脚踝的肿胀消了一些,青紫色也淡了一点。
    电视被调到了新闻频道,女主播用標准的播音腔念著国际新闻。
    门铃响得很突兀。
    宣月曦微微皱眉。
    她的住址知道的人不多,陈秘书下午应该在公司处理事情,物业有事会提前打电话,朋友来访也会先发消息。
    正想开口让陆言去看看,门铃又响了一声,紧接著是几声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砰。
    不是礼貌的敲门,是那种带著不耐烦和催促意味的拍打。
    陆言放下手机,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眉头微微蹙起。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穿著黄色外卖平台马甲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身材偏瘦,皮肤黝黑,头髮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
    电动车头盔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拎著一个塑胶袋,袋子里装著几盒药,带著某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
    陆言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半,身体自然而然地挡在门框中间,把室內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有事?”他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已经带上了审视。
    外卖员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个男人,而且是一个很年轻的帅气到爆表的存在。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伸长脖子想往屋里看。
    “哦,我是来送药的,顾客宣女士是不是感冒了,我在医院送外卖的时候碰到了,我寻思得病得吃药啊。”
    这人举了举手里的塑胶袋,但脚步却往前挪了半步,试图越过陆言的肩膀看向屋內。
    “宣女士在家吧?她的脚严不严重,需不需要我帮她看看?我以前学过一点跌打损伤的处理…”
    陆言没有接药,也没有让开,低头看著这个外卖员,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水底有什么东西让外卖员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药拿走,以后別来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外卖员乾笑了一声,把塑胶袋放在门边的地上,但人没有立刻离开。
    又往屋里瞟了一眼,这次他看到了客厅沙发上坐著的宣月曦。
    宣月曦穿著宽鬆的家居服,头髮隨意披散著,因为脚伤而微微蹙著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平日里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柔软和脆弱。
    外卖员的眼神亮了一下,那种光亮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宣女士,您的脚真的没事吗,我之前学过推拿,要不我帮您看看?不收钱的,顺手的事。”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明显是衝著屋里喊的。
    宣月曦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认出了这个声音。
    这个小区的快递和外卖不能上楼,都是放在一楼大堂的智能柜里,只有药品这类特殊物品才允许送上门。
    她之前確实在这个平台上下过几次药单,有那么一两次就是这个外卖员送的。
    每次他都会在门口多停留一会儿,找各种藉口搭话,问她身体怎么样,一个人住吗,问平时工作忙不忙。
    宣月曦当时只觉得这人有点过於热情,没太放在心上,不过此刻对方越过陆言直接朝屋里喊话的举动,让她感到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適。
    陆言当然也察觉到了,没有回头看宣月曦的反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陆言比他高了將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甚至还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可以走了。”
    语气依旧很平静,但外卖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后背莫名地躥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在野外遇到了一只静静看著你的大型猛兽,它没有吼叫,没有露出牙齿,但你就是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离开它的领地。
    外卖员的后背又躥起一层鸡皮疙瘩。电梯门一开,他几乎是逃进去的。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往下跳。陆言这才收回目光,关上了门。
    陆言跟宣月曦核对了下情况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物业管家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物业管家职业化的甜美声音:“您好,澜庭壹號院物业服务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二十六楼的访客,刚才有一个外卖员上楼送药,在门口逗留,试图强行进入业主家中,並且对业主有言语上的骚扰。”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管家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非常抱歉先生,您能详细描述一下情况吗?我们马上处理。”
    把外卖员的特徵,大概的时间点,以及他试图绕过自己与宣月曦直接对话的行为,一一说了一遍。
    末了还加了一句:“你们小区的门禁管理,外卖和快递应该只送到一楼大堂。”
    “这个人能直接上到二十六楼,而且在门口逗留拍门,不是第一次了,业主之前下单买药,也是他送的,每次都会在门口多停留。”
    “我建议你们调一下监控,查一下这个人的记录。”
    陆言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高,但电话那头的管家已经汗流浹背了。
    澜庭壹號院的物业费在整个龙安市都排得上號,主打的就是高端私密和安全。
    外人擅闯楼层骚扰业主,这种事情如果属实,是严重的管理失职。
    更关键的是,二十六楼住的是明曦集团的宣董,这件事整个物业团队都知道,而且是上面专门交代过要重点关照的客户。
    “先生,实在非常抱歉!我们立刻调取监控核实,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立刻联繫外卖平台进行处理,並且加强门禁管理,请您和宣女士稍等,我马上向经理匯报,稍后我们会上门当面道歉!”
    陆言嗯了一声,掛断电话。
    回客厅的时候宣月曦靠在沙发上,一直在听他跟物业通话。
    表情有些复杂,有被骚扰后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妥善保护后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