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士听完,脸色却没有轻鬆,反而更凝重了几分。
    他看著顾飞,缓缓道:
    “顾先生,你的想法很聪明。但是很可惜,现实不会按照聪明人的逻辑走。”
    顾飞挑眉,“什么意思?”
    威廉士把资料推到顾飞面前。
    “cftc现在只准备起诉天空投资一家公司。”
    顾飞拿资料的手停了一下。
    “只起诉天空投资?”
    “是的。”
    威廉士苦笑。
    “你说得没错,市场里確实有很多藏在水面下的大多头,而且那些势力可能比天空投资的体量更大。”
    “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他们不好惹。”
    顾飞眯起眼睛。
    威廉士指了指资料上的几个名字。
    “这几家基金,背后有华尔街投行。”
    “这几家贸易公司,后面站著欧洲能源集团。”
    “这两家离岸帐户,资金来源很可能和中东王室有关。”
    “还有这几笔大单,表面是私人资本,实际上跟某些国家战略石油储备部门有联繫。”
    “你明白吗?”
    顾飞没说话,只是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威廉士继续说道:
    “cftc当然知道他们的存在。”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查是另一回事。”
    “他们如果要查这些人,光是协调司法、外交、银行监管、能源部门,就能拖上几年。”
    “而且一旦动手,就不是普通市场调查,而是国际政治事件。”
    “没有人愿意为了这次波动,把自己卷进这种麻烦里。”
    顾飞把雪茄按在菸灰缸里,轻轻碾灭。
    “所以呢?”
    威廉士看著他,嘆了口气。
    “所以天空投资,是他们眼里最合適的目標。”
    “你有钱,但根基不在美国。”
    “你有名气,但没有华盛顿的人脉。”
    “你交易量足够大,足够被拿出来当典型。”
    “而且你是外来资本。”
    “对cftc来说,起诉天空投资,成本最低,收益最高,还能向市场和国会交差。”
    威廉士说得很直白。
    直白到像是一把刀,直接插进桌面。
    “顾先生,在他们眼里,你不是搅浑水的人——”
    “你是唯一一个软柿子。”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隨后,顾飞忽然笑了。
    他先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威廉士看著顾飞,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这不是被气坏了的笑。
    而是猛兽听见猎人说它好欺负时,那种荒唐又冰冷的笑。
    “软柿子?”
    顾飞靠回沙发,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顾飞混到今天,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是软柿子。”
    “挺新鲜的。”
    威廉士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时候最好闭嘴。
    顾飞拿起桌上的资料,难得认真的看了起来。
    “cftc谁主导这件事?”
    “执法部门副主任,詹姆斯·霍尔。”
    威廉士立刻回答。
    “他背后是谁?”
    “明面上,这件事的背后主导者是能源部,实际上不止能源部,还有司法部、財政部,以及……白宫!”
    威廉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些只是初步资料,还不能完全確定。”
    “我的建议是,立即前往cftc和他们达成一个协议,双方都能满意的协议。”
    “我计算过,排除那十八万手多头仓位,你还赚25亿美元以上,只要你放弃那十八万手原油期货,很可能与他们达成协议。”
    顾飞接过来看了一眼,一个个熟悉的、陌生的名字。
    “有意思,我这排面比恐怖分子不遑多让。”
    威廉士提醒道:
    “顾先生,他们在美国本土有非常成熟的规则优势。”
    “法院、监管、媒体、国会听证、银行帐户冻结,都可能成为他们的工具。”
    “如果硬碰硬,你的贏面不大。”
    顾飞笑了笑,冷声说道:“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算命的跟我说过,我这辈子逢赌必贏!”
    威廉士嘴角抽了抽。
    这话要是別人说,他会觉得疯了。
    但顾飞说出来,他只觉得更疯。
    而且疯得很认真。
    “顾先生,实话跟你说,我们williams&connolly律师事务所最擅长的就是打硬仗,可你这一仗完全可以避免。”
    “可惜啊,我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喜欢吃亏。”顾飞扔下文件,面色冷峻。
    威廉士苦笑,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顾先生,你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cftc起诉天空投资。”
    “而是这件事很可能已经不止是民事监管问题。”
    顾飞抬眼看他。
    威廉士一字一句道:
    “fbi隨时可能介入。”
    会客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顾飞没有说话。
    威廉士继续说道:
    “一旦fbi介入,案件性质就可能从市场操纵、违规交易,上升到刑事调查。”
    “他们会怀疑天空投资背后有非法资金、跨国洗钱、操纵能源市场,甚至威胁国家能源安全。”
    “顾先生,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顾飞无所谓,“意味著他们可以把帽子扣得更大一点。”
    “不只是扣帽子。”
    威廉士摇头。
    “他们可以申请搜查令,可以冻结帐户,可以带走公司文件,可以传唤所有高管。”
    “甚至……”
    他看了一眼顾飞,缓缓道:“今晚就可能来抓人。”
    顾飞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的敲著桌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抓谁?”
    威廉士沉默了一秒。
    “天空投资的股权构成非常复杂,我们律所的专业会计查了一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威廉士说著看了顾飞一眼,“以我的估计,cftc暂时也查不到你的头上。”
    顾飞很清楚天空投资的股权结构,之所以这么复杂,就是为了应对眼前的情况。
    威廉士嘆了口气。
    “但jj小姐是天空投资总经理。她签过交易授权,参与过帐户调度,负责对外沟通。”
    “如果fbi要找一个突破口,她就是最合適的人。”
    顾飞没有说话。
    他拿起香菸,点出一根塞进嘴里,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