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之上,狂风呼啸。
    江歧无视了半空中蓄势待发的猩红巨手,也无视了深坑中浑身紧绷的诺梵。
    腐朽的气息隨著他移动,在山巔上留下一道幽暗的轨跡。
    深坑底部。
    诺梵冷眼看著青铜人的背影,掌心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著血。
    她没有趁机发难。
    青铜人竟主动放弃了廝杀!
    这超出了她的预想。
    王庭在为一扇门內斗?
    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江歧停在了咏唱家的尸体前。
    竖直的裂缝已经彻底贯穿了这具残骸。
    嘎吱——
    分明是由血肉撕裂而成的豁口,推开时,却发出了木门才有声响。
    就像一扇尘封了无尽岁月的破门,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推开。
    青铜面具直面著缝隙。
    门后,只有幽深与黑暗。
    终於。
    血肉之门,彻底洞开!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力量从门內涌出。
    也没有生命试图穿过。
    死寂。
    就在诺梵以为这只是一扇通往虚无的废门时。
    突变骤生!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门后的黑暗中轰然爆发!
    只一瞬间,青铜之躯竟被这股力量扯得向前踉蹌一步,脚下的岩石当场粉碎!
    江歧左眼深处的青雾疯狂翻涌,沉下重心,试图稳住身形。
    但吸力还在呈几何倍数暴增!
    环境开始崩塌!
    山巔的岩层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碎石朝著血肉之门倒卷!
    扎根在岩缝深处的枯死树干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就被吸力绞成粉末。
    整个山体都在朝著门的缝隙陷落!
    天际的异象同样遭到了波及。
    倾落的猩红血雨,在半空中被强行改变轨跡。
    千万滴带著不祥气息的红雨,被这股吸力拉扯成一条条横向的血线,全部朝著门內倒灌!
    “退!”
    诺梵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股吸力根本不分敌我,吞噬周围的一切!
    猩红巨手一把將诺梵抓起,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疯狂后撤!
    退出数百米后,诺梵站在天际,低头俯瞰。
    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底的神性都出现了波动。
    大半个山体,已经彻底被吸入了那扇不过两米高的血肉之门里!
    空间在门前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山巔消失了。
    只剩下一道身影独自立在虚空之中。
    可即使青铜人周身爆发出浓郁到极点的腐朽之力,依旧无法彻底摆脱这股吸力。
    他正一点点朝著血肉之门滑去!
    诺梵瞬间看穿了这扇门的本质。
    陷阱!
    门另一头的东西,根本没打算出来。
    这是操纵者用自己的死亡为代价,布下的终极杀局!
    目的只有一个。
    抹平外圈所有的变数!
    能击杀咏唱家的强敌,必將死於血肉之门的开启!
    虚空中。
    江歧感受著拉扯在身上的恐怖力量,青铜甲冑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湖水赋予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退?
    这股吸力已经锁死了他周围的空间。
    强行挣脱代价巨大,甚至可能直接耗尽变身时间。
    在这里死磕?
    等青铜退去,必死无疑!
    更重要的是,窃门人不在外圈。
    王庭的真正核心计划,依旧隱藏在迷雾之后。
    这扇门......是唯一的线索。
    瞬息之间,江歧做出了决断。
    他不退反进!
    江歧直接散去了抵抗的腐朽之力。
    他主动迈开脚步,迎向了那扇敞开的血肉之门!
    青色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几秒钟后。
    整座大山彻底消失在现世!
    砰!
    血肉之门猛地合拢。
    带著咏唱家残破的尸身,彻底消失不见。
    天地间一片死寂。
    红雨逐渐停歇。
    青铜天幕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开始一点点褪去,露出了外圈原本昏黄压抑的天空。
    诺梵从高空降落,踩在一片平坦的荒原上。
    原本耸立在这里的大山已经被彻底抹除,未留残渣。
    所有外放的力量重新收拢,回到她白皙的脖颈上,缠绕成一圈极细的猩红丝带。
    “失策。”
    诺梵看著空荡荡的前方,声音冰冷。
    她原本並不著急。
    原始神灵的底蕴,神躯降临,足以让她在这场四方乱局中游刃有余。
    因青铜人强行改换天际,她才决定加速来到山巔,试图掌控局势。
    可结果呢?
    莫名其妙和这个怪物交手一轮,相互消耗了大量的底牌。
    最后,对方居然被一扇门给吸走了!
    自己什么都没得到。
    诺梵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还残留著淡淡的青色锈跡,阻止著血肉的癒合。
    唯一的收穫是......
    “王庭,竟真的陷入了內乱。”
    青铜人寧愿被吸走,也不愿和自己继续纠缠。
    “人形种国度的新王,即將在外圈诞生?”
    ......
    门內。
    绝对的黑暗。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宣告结束。
    江歧的双脚踩在了实处。
    青铜甲冑的重量压在地面上,传来一阵明显的陷落感。
    脚下黏腻。
    浓烈的腥味钻入鼻腔。
    滴答。
    滴答。
    安静的环境里,未知液体滴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江歧轻轻挪动双腿。
    脚下布满了粘稠的液体。
    隨著他的动作,粘液拉出细长的丝线,发出令人不適的黏糊声音。
    一股无处不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江歧低头。
    即便在绝对无光的环境下,青铜人的感知依然敏锐。
    脚下的大地在轻微蠕动。
    並且,带著温度!
    与其说是大地,更像一片厚重的血肉壁障!
    刚才在山巔之上,青铜地狱已经覆盖了外圈绝大部分区域。
    可这里,不在外圈!
    “真糟糕啊......”
    江歧轻声呢喃。
    他怎么都没想到,王庭竟策划到了这种地步。
    在外圈执行一切计划的人形种......
    咏唱家的死亡,竟依然在窃门人的算计之內!
    击杀者除非在咏唱家死去的瞬间立刻脱逃。
    否则只要稍有犹豫,或与从尸体头颅內打开的门陷入僵持。
    必將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拖入这片诡异的血肉世界中!
    必死的门之战,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
    一环扣一环。
    王庭的布局,核心就在这里!
    江歧立刻调动精神力,试图向外蔓延,探查这片空间的边界。
    然而。
    就在精神力离体的瞬间!
    咚。
    大地猛地起伏了一下。
    一声沉闷如心跳的巨响,从脚下的血肉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