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把车灯全部关掉,三辆车同时熄灭了大灯,在黑暗中无声地向前逼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对方有人发现了。
    手电光猛地往这边照过来,一个炸裂的嗓音在夜里炸开——“有人!“
    所有动作在这一秒同时发生。
    陈远一脚油门踩死,车子咆哮著衝出去。
    后面两辆suv同时加速,三道黑影像三把刀扎进了对方的车阵里。
    对面的人反应也快——太快了。
    第一声枪响是从麵包车后面传过来的,子弹打在陈远车子的前挡风玻璃上,砸出一个白花花的裂纹。
    防弹的,没穿透,但衝击力让车身晃了一下。
    “下车!散开!“陈远吼了一声。
    车门同时推开,特勤们翻滚著下车,利用车身做掩护,开始还击。
    枪声在空旷的废弃公路上炸开,一连串的脆响,像爆竹一样密集。
    林天没有下车。
    不是怕,是没必要。
    他的人够用。
    陈远带的这几个人,每一个都是从一线部队退下来的,实战经验比对面那群执法堂的打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执法堂的人擅长的是审讯和暗杀,正面硬碰硬不是他们的专长。
    果然,交火不到两分钟,对方就开始撑不住了。
    麵包车后面那个开第一枪的傢伙被陈远一枪爆了肩膀,惨叫著滚到了地上。
    另外两个躲在冷链车后面的被左右夹击,一个中了腿,一个举起了手。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丟下枪往荒草里跑。
    陈远没追。
    他带著两个人直接冲向麵包车,拉开后门。
    李明蜷缩在车厢角落里,头上罩著黑布,嘴里塞著破布条,浑身发抖。
    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血已经把半边袖子浸透了,这应该就是公寓地板上那滩血的来源。
    陈远扯掉他头上的黑布。
    李明的脸煞白,嘴唇发紫,看到陈远的那一刻,眼睛里全是恐惧,嘴里呜呜叫著想说什么。
    陈远把他嘴里的布条扯出来。
    李明猛地咳了几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別杀我,求求你们別杀我,我什么都说。“
    陈远站起来,回头看向还停在后方的那辆车。
    林天推开车门走了过来,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他走到麵包车前,低头看著瘫在车厢里的李明。
    李明抬起头,对上了林天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李明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林天收了枪,走到冷链车旁边。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个人,有哼哼唧唧的,有一声不吭的。他一个都没看,径直走到李明面前。
    李明已经被解开了扎带和胶带,正蜷缩在suv的后座上,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特勤的隨队医疗兵在给他左臂上的刀伤做简单包扎,白色纱布很快就被洇红了一片。
    林天站在车门外看了他一会儿。
    “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明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知……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你今晚能活著,是因为我比他们先到了一步。“
    李明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天没有再说什么。他让人把李明的伤处理好,然后带上车,直接回天枢大厦。
    凌晨五点半。
    天枢大厦的地下三层。
    这一层对外的说法是设备机房,实际上是林天的私人安全屋。
    隔音墙、信號屏蔽、独立供电系统,连天枢集团的高管都不知道这层楼的真实用途。
    李明被安置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他的伤已经做了更仔细的处理,左臂包著厚厚的纱布,吊著绑带。
    桌上放了一杯热水和一碗泡麵。
    他没动那碗泡麵。
    林天走进来的时候,他全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坐著。“
    林天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陈远在门口站著,手插在口袋里,靠著门框。
    房间里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李明不敢说话,也不敢看林天的眼睛,目光一直盯著桌面上那碗泡麵。
    “你在新加坡有个离岸帐户,里面躺著两千一百万人民幣。一个月薪两万八的数据分析师,哪来这么多钱?“
    李明的脸从白变成灰。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家给的。“林天替他说了答案,
    “对不对?“
    李明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係。“
    林天靠在椅背上,语气甚至有些散漫,
    “这笔钱的流水我已经查过了,从开曼群岛的一个壳公司转出来的,壳公司背后是叶家的资金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银行流水打出来给你看。“
    李明的眼球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嘴唇抖了一下。
    “林……林先生,我……“
    “你怕什么?刚才那帮人把你从家里拖出来的时候,你没想过你就是个弃子?“林天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们给你两千万买你的命,现在事情要兜不住了,第一个想灭口的就是你。你觉得你不开口就安全了?你不开口,你更没用,没用的人活不长。“
    这话太直接了,直接到李明的手开始发抖。
    “我可以给你一条路。“林天说,
    “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所有kr-7的数据怎么来的、怎么改的、谁指示的、改了哪些、原始数据在哪里,说清楚。”
    “说完以后我保你一命,送你出国,新身份、新护照、落地的安排全部我来搞。你从此跟这件事没关係,换个名字活你的下半辈子。“
    “但只有这一次机会。你现在不说,等天亮以后叶家的人知道你活著,下次来的人就不是绑你了,是杀你。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房间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很久。
    李明盯著桌上那碗已经坨了的泡麵,目光从涣散慢慢变得聚焦。
    然后他开口了。
    一开口就收不住。
    “kr-7的数据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根本没有什么靶点突破。匯瑞自己的实验室连基本的高通量筛选平台都没有,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出绕开icc专利的新靶点?”
    “那套数据是我从欧洲的一个死掉的项目上扒下来的,做到二期临床就死了,数据全部公开在学术网络上。”
    “我把那套数据拿过来,改了分子式编號,调了靶点结合位的参数曲线,又加了一些噪声让它看起来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