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匯瑞ceo,实际控股人,美国人,斯坦福生物化学博士,戴维斯,彻底怒了。
    他的中文不太行,直接飆英文,声音大得整个会场都能听见。
    “this is slander! pure slander!“
    翻译话筒没跟上,但在场一半以上的人听得懂。
    戴维森大步走上台,伸手指著顾倾书,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你一个被开除的大学副教授,凭什么质疑我们通过各国药监局审评的技术?你的实验室有glp认证吗?你的实验方案经过伦理审查了吗?“
    他的英文又快又凶,翻译在旁边磕磕巴巴地跟,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台下的记者们疯了,快门声密得跟下雨似的。
    林天站在过道中间,没动。
    他看著戴维森的表演,心里很平静。
    这套他见多了。
    先用身份压你,再用程序质疑你,最后用情绪淹你。
    华尔街的老把戏。
    但今天不好使。
    顾倾书没有后退半步。
    戴维森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手指几乎杵在她鼻尖前面,她就那么站著,等他说完。
    然后她转过身,对技术台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
    “麻烦切到我的ppt。“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看戴维森,又看看顾倾书,手抖著点了切换。
    大屏幕闪了一下,匯瑞那套花里胡哨的ppt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
    顾倾书拿起雷射笔。
    “kr-7在匯瑞公开报告中宣称,在50mg/kg的剂量下,肿瘤抑制率为百分之八十七,肝毒性指標在安全范围內。“
    她点了一下屏幕。
    “这是我实验室连夜復现的结果。同样的剂量,同样的细胞株,同样的给药方案。“
    数据表上,肿瘤抑制率那一栏写著:29.3%。
    肝毒性指標那一栏,標红了。
    “alt升高至正常值的十七倍,升高至正常值的十二倍。“顾倾书的声音很稳,
    “这个数据意味著什么,在场的各位专家应该很清楚。“
    她停了一下。
    “不可逆的肝臟损伤。“
    台下一片骚动。几个投行分析师已经开始低头打字了,速度快得像在抢命。
    戴维森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天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发抖,但藏在西装口袋里,台下的人看不见。
    “你的实验没有经过任何第三方认证!“
    戴维森用英文吼了一句,翻译这回跟上了,
    “这种野鸡实验室出来的东西,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他转向台下的记者,张开双臂,
    “我们的数据已经通过了药监局的初步审评!这是国家层面的认可!你们要相信谁?一个大学副教授的个人实验,还是国家机构的权威认证?“
    这句话有用。
    台下的嗡嗡声小了一点。有些记者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犹豫。
    说实话,戴维森这一招打得不差。
    药监局的牌子往这儿一摆,普通人还真不敢轻易质疑。
    林天心里清楚,如果只有顾倾书的復现实验,今天这场仗还真不好打。
    你做的实验再漂亮,人家一句“你的实验室不够格“就能把你挡回去。
    但他手里不只这一张牌。
    “放视频。“
    林天的声音不大,但会场的收音系统把这两个字送到了每一个角落。
    技术台的工作人员这回没犹豫,直接切了。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
    中年白人男性,头髮有点禿,戴著厚框眼镜,穿著实验室白大褂,背景是一间乱糟糟的实验室。
    看胸牌上的名字,dr. james lewis,李明。
    匯瑞kr-7项目的前首席研究员。
    戴维森的脸在看到李明的那一瞬间,彻底垮了。
    林天看见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视频里的李明开始说话,英文,屏幕下方有中文字幕。
    “我是李明,2019年至2024年担任匯瑞生物kr-7项目首席研究员。我今天公开这些资料,是因为我无法继续沉默。“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纸,对著镜头一页一页地翻。
    “这是kr-7的原始实验记录,每一页都有我的签名和日期。“
    屏幕切到特写。原始记录上的数据清清楚楚——肿瘤抑制率,最高的一组是31.2%,最低的只有18.7%。
    “这是匯瑞最终公开发布的数据。“
    另一份文件被举到镜头前。同样的实验编號,同样的日期,但数据完全不同。
    87.6%。
    两份文件並排放在一起,差距大得离谱。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站起来了。
    李明还没说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对著镜头,上面是一封邮件。
    邮件正文的截图被放大,关键的那几句话用红线框了出来。
    【詹姆斯,这些数字不可接受。董事会需要看到至少80%的抑制率。相应调整。不要在其他任何地方留下书面记录。】
    全场死了。
    彻底死了。
    三百多號人,没有一个说话的。
    连快门声都停了。
    林天能听到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叶凡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
    林天是斜著眼扫到他的。
    叶凡的脸不是白,是灰。
    那种失血过多的灰。
    他身边的助理凑过来说了句什么,叶凡把他推开了,力道大得助理差点摔倒。
    叶战没来现场,但林天知道他在看直播。
    那个老东西现在是什么表情?
    林天不知道,但他能猜到。
    视频播完了。
    屏幕回到顾倾书的数据页面。
    寂静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一个年轻记者带头按下了快门,紧接著闪光灯像炸弹一样炸开了。
    满场的快门声,喊叫声,话筒碰撞的声音,椅子被推倒的声音,全搅在一起。
    戴维森还站在台上。
    他的嘴巴张著,指著屏幕,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两个保鏢从侧门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戴维森被拖著往后退,脚步踉蹌,皮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这就是认了。
    不需要开口承认,跑就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