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辉的两个人愣住了。
    “我们是药监局纪检组……”
    “你们可以走了。”
    领头的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侧身让开走廊,后面两个人已经在周志明的单间门口站好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没有標识的黑色麵包车从看守所后门开出来,消失在夜色里。
    周志明被转移了。去了哪里,顾辉的人完全查不到。
    凌晨一点,顾辉接到了回报电话。
    “人被转走了。特勤局的人,不知道谁批的。我们的人连周志明的面都没见到。”
    顾辉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天花板。
    特勤局。
    谁调动的特勤局?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內阁里有人在背后推。
    有人想借周志明这把刀,把他顾辉彻底捅死。
    徐怀仁?钱宏图?还是顾光本人?
    顾辉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里活下来,但这一次,夹缝越来越窄了。
    …………
    与此同时。
    叶凡把会所包间里最后一个花瓶砸在墙上。
    碎片飞溅出去,有一块划过他的手背,血珠子冒出来,他看都没看。
    包间里已经没什么完整的东西了。
    茶几翻了,沙发垫子被撕开,真皮的,里面的棉絮露出来像烂了的伤口。
    两万块一瓶的酒洒了一地,整个房间瀰漫著浓烈的酒味。
    叶凡靠著墙滑坐下去,头髮散了,衬衫扣子崩掉了两颗,活脱脱一个疯子。
    他想不通。
    明明所有的牌都在他手里。
    资金、人脉、政策面的配合,全世界最顶尖的金融团队。
    他请了华尔街排名前三的量化团队做模型,花了三个月时间布局,每一步都算到了。
    唯独没算到苏念柔会反杀。
    那个女人用一百多个散户帐户,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吃掉了天枢的流通盘。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市面上已经没有筹码了,他的万亿资金衝进去就是给人抬轿子。
    六千四百亿。
    叶凡闭上眼,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炸开。
    叶家的流动资金差不多被他掏空了一半。
    不,不止是叶家的钱,还有陈家的、吴家的、还有那两个海外基金的。
    这些人现在恨不得吃了他。
    手机在地上震动,叶凡捡起来一看,是二叔叶启元发来的消息。
    “老爷子气得住院了,你知道吗?”
    叶凡没回。
    第二条消息紧跟著来了。
    “三房今天开了个碰头会,没叫你爸,也没叫你。你自己掂量掂量。”
    叶凡骂了句脏话,翻到爷爷叶战的號码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才接。
    “爷爷。”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老人沉重的呼吸,带著一股压抑的怒气。
    叶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他顾不上害怕了。
    “爷爷,我知道我这次搞砸了。但事情还有转机,只要动用龙王殿的暗棋。”
    “你说什么?”
    叶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凡咽了口口水,把心一横,
    “林天和那几个女人,只要把他们从物理上解决掉,天枢群龙无首,股价自然……”
    “闭嘴。”
    “你还嫌不够丟人吗?”
    叶战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砸在叶凡脑门上,
    “现在全世界都在看著我们叶家的笑话。你这个时候动手,就是告诉所有人,龙王殿输不起。”
    “可是爷爷……”
    “给我滚回龙盘苑。”叶战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从今天起,禁足。什么时候我让你出来,你什么时候出来。”
    …………
    半山別墅这边,气氛跟外界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庆功宴,没有香檳,客厅里甚至有点冷。
    苏念柔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捧著杯温水,时不时看林天一眼。
    顾倾书坐在另一边,抱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掛著实验室的数据面板,隨时待命的样子。
    两个女人之间隔了三个沙发垫子的距离,谁也没跟谁说话。
    林天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她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铃响了。
    林天转过身,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画面。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短髮,黑色夹克,面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那种。
    但他胸口別著的那个徽章不普通。
    特勤局。
    林天开了门。
    “林先生。”男人微微点头,
    “特勤局东海分局,陈远。冒昧打扰,有件事需要当面跟您確认。”
    林天侧身让他进来。
    陈远进了客厅,扫了一眼苏念柔和顾倾书,没说什么。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加密硬碟,灰色金属外壳,比普通硬碟厚一圈,边上有一个指纹识別区。
    “这份资料的保密等级是绝密,按规定只能向您本人展示。”陈远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位女士。
    “她们可以在。”林天说。
    陈远顿了一下,没有坚持。
    他把硬碟接入笔记本,输入一串长密码,又按了指纹。
    林天坐下来,目光落在屏幕上。
    苏念柔放下杯子凑了过来,顾倾书也合上了自己的电脑。
    陈远打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截被扭曲的金属残骸,上面印著俄制飞弹的编號。
    林天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记得那天。
    几年前,飞往东南亚处理一桩合作事宜,飞机进入东南亚空域,雷达上突然出现了飞弹信號。
    驾驶员拉著操纵杆拼命规避,飞弹从机翼擦过去。
    当时机舱里的气压骤变,他抓著扶手,听到金属变形的声音,那几秒钟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来飞机迫降,他和苏念柔几周才被接走。
    现在结果出来了。
    “我们花了半年,追踪了十七个国家的资金流向。”
    “僱佣兵团是在暗网上接的单,佣金通过三层壳公司转帐,最终匯入一个位於瑞士苏黎世的加密比特幣帐户。”
    他翻到下一页。
    “这个帐户的交易记录被加密了六层,我们的技术团队用了两个月才破解。帐户所有人的身份信息,就在这里。”
    陈远把屏幕转向林天。
    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
    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很乾净,戴著金丝边眼镜,嘴角带著一点笑。
    看起来像个名牌大学刚毕业的研究生,温温和和的,站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林天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呼吸停了一拍。
    顾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