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坐了起来,在被子上画著大略的线条。
    “倘若匈奴人攻破中原,造成大乱。
    那么中原地区,河东河北等地区的世族,应该如何自保?”
    沈玉城问道。
    “夫君的意思是说,大夏危矣?”林知念有些不可置信。
    大夏確实是內忧外患,但至少在前年以前,中军主力尚在。
    哪怕这两年有损耗,打不贏对外扩张的战爭,但防守中原一带,没那么困难吧?
    “如若按照夫君所说,中原沦丧,国都失陷。
    中原及其周边地区世族,一则表面採取顺服策略,依託现有庄园坞堡和私兵部曲,经营宗族根基。
    二则出仕本地政权,为宗族提供政治上的保护。
    三则乔迁他乡,躲避有可能到来的祸乱,为宗族的发展经营新的地盘,保证宗族血脉的延续。
    千万不要小看根基稳固的世族,在乱世之中的生命力。”
    林知念接著说道。
    “他们不管怎么选,都不可能联合起来对抗胡人政权。”沈玉城皱眉说道。
    “就是像夫君这样的地方豪强反胡的可能性,也比世族联合反胡的可能性大。
    世族优先考虑的不是天下大势,而是自身的政治利益。”
    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不禁想到了一个耻辱性的大逃亡—衣冠南渡。
    “以娘子对天下的了解,举全西凉之力,可有机会进中原,抵抗胡虏?”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闻言,侧目看向沈玉城。
    “想要建立政权,爭霸中原,难如上青天。”
    林知念直接给出了个冰冷的定论。
    “西凉地广人稀,生產基础薄弱,再加上连年天灾人祸,人口数量急剧减少。
    你想,九里山县算是整个西凉的一块风水宝地,人口却也锐减过半。
    西凉纷爭不断,又能好到哪里去?”
    林知念顿了顿,接著又道。
    眼下的西凉,综合实力微弱。
    “依託士人阶层的支持,將来或可出兵中原,帮扶暗室,但形势复杂,三言两语也道不清。”林知念又道。
    沈玉城微微点头。
    他没去过更西北的地方,但也横穿过西凉八百里。
    整个西凉,自然资源比九里山县更好的城池没有几座。
    “中原局势复杂,夫君有忧虑是好事,但还是要走好眼下的每一步。”林知念见沈玉城满脸凝重,安抚了一句。
    满腹忧虑,最后化作一声嘆息。
    想要阻止那场有可能发生的耻辱大逃亡,有可能吗?
    想到此处,沈玉城又陷入了另一种角度的深思。
    “大敌当前,那些士人还在想巩固门阀政治,侵占田土,奴役百姓。
    一群穿著衣服的畜生们!
    他们可以南渡,可以换个地方继续他们的门阀政治,继续勾心斗角。
    可天下百姓怎么办?”
    沈玉城攥住了拳头。
    “哎~”林知念嘆息一声。
    沈玉城的话虽糙,可却点出了本朝最核心的问题之一。
    但不管怎么说,世族垄断了太多资源。
    骂归骂,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可想要发展,还是要跟世族交换利益。
    这就是矛盾所在。
    “又有了点紧迫感,看来还是得在军队改革上下苦功夫啊。”沈玉城说道。
    “我看过你的復盘,上次步骑协同打的不算好。”林知念说道。
    “按於进的话来说,咱们的步骑协同就是没有协同。
    用我的话来说,这就是数值怪的魅力,纯靠数值碾压。”
    沈玉城笑了笑说道。
    “等这次回去,军队编排差不多也完成了,我得好好考虑考虑,还有哪些细节可以即时的提升战斗力。”沈玉城接著道。
    “这就不是我的术业了。”林知念说著,靠在了沈玉城的臂膀上。
    “参加不了中原爭霸,我还收拾不了西凉的歪瓜裂枣?
    再给我两三年的时间,整个西凉都得姓沈。”
    沈玉城说道。
    “自从夫君吸收了钟氏大量军备,吕二郎投靠之后,这股军事力量一经整合,放眼西凉也不算差。
    偏安一隅有利有弊,好处是可以获得相对安稳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坏处也很明显,真要长途征伐,后勤压力极大。”
    林知念说道。
    这点沈玉城倒是清楚。
    行军打仗,前方拼战力,后方拼后勤。
    如果只是小规模军队行军,比如七八百人,可能只需携带几百辅兵也就够了,后勤的压力很小。
    但是要发动的军队规模扩大,上升到万人的军团规模,需要的后勤人员,可能要两三万人。
    这一点陈波攻打凉州城的时候,已经有了確切的数据。
    而这还是短途行军作战的后勤需求。
    如果行军路途太远,三万人甚至远远无法满足一万军队的后勤需求。
    而目前沈玉城手中,比较懂后勤的,只有靡芳和靡钧父子。
    但这两人管的也是民政方面的后勤,和军务后勤有所出入。
    吴老六確实可以满足千八百人的后勤需求,出不了乱子,这点吴老六已经证明了自己。
    但將来要发兵三五千人,可能就超出了吴老六的能力范围了。
    陈康倒是一把管军务后勤的好手,但吕天凤手中的兵力,最多的时期也才千余人而已。
    “不早了,先睡吧,別想太多。”林知念说道。
    “说的也对,就算天塌下来,咱小老百姓也得吃饭睡觉。”沈玉城耸了耸肩。
    “夫君现在可不是小老百姓了喔,代理县令也是县令,就差个乡品了。”林知念说道。
    “睡觉。”
    翌日天亮,依旧是裴夫人准备的奢华早餐。
    吃了早餐,裴夫人便带著林知念出去了。
    顾尹准备去上衙,沈玉城立马拉住了顾尹。
    “七郎,可否想办法给我弄来几架投石车?钱不是问题。”沈玉城问道。
    “你要些兵甲,我可想想办法,倒也不难。
    但你要投石车,我很难给你弄来,並非钱的问题。
    不过,你可等我母亲回来,向她询问一二,母亲或有门路。”
    顾尹说道。
    “多谢。”
    “我去上衙,隨我一道去?”顾尹问道。
    “今日不行,我要拜访拜访其他人。”沈玉城说道。
    “行,我先去了,晚点见。”
    顾尹说完,换了一套官服后,便出门去了。
    沈玉城也换了一套相对精致的宽袖长衣,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