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彪带著布匹回到顾府,隨口与沈玉城说了下刚才的见闻。
    沈玉城没有了解过郡城的市场,还真没想到县城对郡城有如此大的影响。
    现在余县也发生了动乱,而九里山县被沈玉城垄断。
    实际上安昌郡城已经失去了下辖七县的管辖权。
    世族们没法向县城吸血,那就只有向本地人敲骨吸髓。
    世族疯狂的占田,如今空出的五县之地,为何没人主动去占?
    绝对不可能是他们不想,其中多半有其他什么原因。
    现在可以先派人下到各县去收集真实情况,包括已经发生动乱的余县。
    回头再找顾尹要一份全郡舆图。
    別人不想要的地盘,沈玉城都要。
    但现在嘛,得让钟显乖乖赔偿粮食。
    沈玉城找了个宽敞地方,准备墨水和一支大刷子。
    將布匹横向展开,写上八个大字。
    然后让人找来两根竹竿,把布匹绑在两端。
    “大彪,听好了,我教你一段顺口溜……”
    沈玉城说完之后,拍了拍马大彪的肩膀。
    “你喊一句,让大家跟著喊一句,都记住了?”沈玉城问道。
    “郎君放心,都记住了。”马大彪拍了拍胸脯回答道。
    “去吧,带百八十號人,去钟府大门前要债去。”沈玉城说道。
    “好嘞!”
    马大彪当即带上两队人,拿著横幅,往钟府去了。
    马大彪走后,沈玉城把於进叫来。
    “安排人手,去各县打探情报,主要收集余县和石亭县的情报。
    你亲自带点骑兵往余县去,看看余县什么情况。
    记住,別乱来。”
    沈玉城吩咐道。
    “郎君,你这边无碍?”於进有些担忧的问道。
    “无妨,你去吧,收集完了情报,直接返回县城。”
    “诺!”於进拱手应下,转身离去。
    沈玉城心想,没有赵叔宝在,於进应该是不会带著小股骑兵跟流民军干仗。
    不久过后,马大彪带著两队人来到了钟府外。
    一百人而已,不算多也不算少,將钟府大门堵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马大彪抬了抬手:“举起来。”
    几名亲兵立马將横幅展开,举在钟府正大门外。
    府中,前庭有僕婢忽见大门外升起竹竿,又看到竹竿撑开。
    中间一条麻布展开,上面有八个苍劲大字。
    曰:钟显老贼,欠债还钱。
    马大彪扫视一圈后,对著阵仗非常满意。
    他朗声道:“都听好了,老子喊一句,你们跟著喊一句。”
    然后马大彪將手举起来,张嘴就要喊。
    可突然之间就忘了沈玉城教他喊的內容。
    是什么来著?
    什么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什么钟显老贼蛮横不留情,烧我大屋夺我田?
    马大彪脑子里忽然一团乱麻,有点连不起来了。
    算了,无所谓,想到哪句喊哪句好了。
    “钟显老贼!”马大彪喊了一嗓子。
    “钟显老贼!”百人齐声呼喝,喊声震天响。
    “你烧我大屋夺我田!”马大彪继续喊。
    “你烧我大屋夺我田!”
    “你欺男霸女恶无边!”
    “你欺男霸女恶无边!”
    “钟显王八蛋,钟显不是人!”
    “钟显王八蛋,钟显不是人!”
    ……
    “你还我血汗钱!”
    “你还我血汗钱!”
    一两个人喊,声音不够大,穿透力也不强。
    可一百个人同时吶喊,那气势和效果完全提升了无数个档次。
    钟府上上下下,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外头的老百姓也一样。
    没喊多久,就引来不少围观看热闹的老百姓。
    钟显本来躲在后府清净的地方,可就连他都听到了府邸前的喊声。
    “启稟明府!”管家急匆匆的走进了一间屋子。
    “那沈玉城的亲兵,带著一帮人,举著横幅来了!
    就在大门外,还引来了附近许多老百姓围观!”
    钟显脸色一脸阴沉。
    本来以为沈玉城走了,耳根子总算可以清净了。
    可没清净多久,沈玉城又回来了。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点粮米,简直不要脸!
    “横幅?写了什么?”钟显没好气的问道。
    管家支支吾吾的,哪敢说横幅上的內容。
    “明府您还是別问了,要不您去別院休养吧?”管家提议道。
    “气煞我也!”钟显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在慢慢改变。
    传到钟显耳中的喊声,越来越大。
    很显然,沈贼的手下绕著钟府兜起了圈子。
    钟显走出屋子,一眼就被超过围墙的横幅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横幅正在隨著喊声而移动。
    那八个字写的巨大无比,远远看去,清晰可见。
    钟显老贼,欠债还钱。
    钟显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难不成对方走到东边,他就转移到西边。
    等对方转移到西边,他再回到东边?
    那不得累死人?
    钟显准备离开钟府,去別院找个清静。
    可这些人不走怎么办?
    又或者他们满城游街,又该怎么办?
    隨著声源越来越靠近,百人同时呼喊的声音,逐渐变得震耳欲聋。
    看著那几个无比醒目的大字,钟显气的老眼昏花。
    有府中僕婢偷偷看见,在游行队伍的后面,跟上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
    两万石粮食,钟显说什么也不想赔付。
    本来想著有拖无欠,可沈玉城这么闹下去,他钟显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招惹上沈玉城,就跟沾上了一块狗皮膏药,令人浑身哪哪都难受。
    “去请沈玉城过来,老夫跟他当面谈。”钟显冷著脸说道。
    “仆马上去。”
    管家出了一趟门,去了一趟顾府,很快又折返了回来。
    沈玉城前不久在钟府吃了个闭门羹,现在钟显想见他就见他?
    门都没有。
    “明府,那沈玉城说今日没空。”管家说道。
    “他故意的,他分明就是故意的!”钟显气的老眼发黑。
    “明府,您別跟沈玉城那种粗鄙村夫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管家安慰道。
    “老夫哪里跟那沈贼置气了!”钟显气的呼吸急促。
    “再去请,快去!”
    “仆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