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曹衙门,大堂內。
    “功曹,那沈玉城兼领牙门將,势必要屯兵郡城!
    他自己的私兵部曲,屯驻郡城,这不合法!”
    “是啊,还请功曹收回成命。”
    “沈玉城的军队若到了郡城,咱们恐无安寧之日啊!”
    顾尹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之间脑袋有些发胀。
    禿髮鲜卑有可能西进,若真到了安昌郡外,再想让沈玉城从九里山县调兵来支援,怕是来不及。
    军队屯驻郡城外,可应对不时之需。
    这完全就是战略需要。
    前来找他说理的,无一不是跟沈玉城有商业往来的人。
    反倒是钟氏北房,没来一人。
    “诸公静一静!”顾尹挥了挥手,“这官文是太守发出的,我只是按照章程办事而已,你们不去找太守,反倒来找我?我哪有权力收回太守的官文啊?”
    “可也不能让別人把刀架咱们脖子上不是?”
    “谁说沈县令要把刀架你们脖子上了?那是对外,是要应对隨时可能到来的侵略。”顾尹朗声道。
    眾人貌似听不进去顾尹说的道理。
    顾尹挨个把人往外推。
    “官文是太守亲自写的,你们找我也没用不是?
    马上去太守府问问,要收回成命也是让太守收回成命。
    都去吧都去吧,这事儿容我三思。”
    顾尹把门一关,听著眾人埋怨的声音逐渐消失,总算是安静了。
    又有人跑到钟府去喧囂。
    钟显把钟培打法走了之后,就知道这群王八蛋肯定要来。
    他直接称病不出,拒不见客。
    你们要找我谈?没门!
    傍晚,顾尹回到顾府。
    这会儿裴夫人和顾妃请来了林知念小聚。
    顾尹到场,一一行礼,然后落座。
    等林知念吃完回去之后,裴夫人將顾尹叫到了书房。
    “今天这事儿,处理的勉强还算不错。”裴夫人说著,招了招手,让顾尹坐下。
    “哎。”顾尹长长嘆息一声。
    “这些人为何要反对玉城屯兵郡城?万一禿髮鲜卑打过来了,靠他们自己守住这万贯家財么?”顾尹有些不解的说道。
    “世道为何乱,你可透过这件事情的现象,剖析到一些本质。”裴夫人轻声道。
    顾尹陷入沉思。
    “你总说,要是天下人都团结一心就好了。
    可安昌郡是这样子,西凉是这样子,乃至整个天下,其实都是这样子。
    这叫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所有人都可以为了自己过得舒服些,摒弃一切不利於自己的因素。”
    裴夫人说道。
    顾尹抬眸,看向裴夫人。
    “可这世道,却又是极其矛盾的。
    沈玉城屯兵郡城,能为郡城提供安全保障。
    可是,郡城所有贵族的利益都会受到影响。
    甚至於,有的贵族在短期之內,会被沈玉城吞噬掉。
    你知道现在安昌郡,谁最危险么?”
    裴夫人问道。
    顾尹摇了摇头。
    “谁最富有,谁最危险。”裴夫人说道。
    “咱们顾家?”顾尹摇了摇头,“我相信玉城的为人,他绝不会欺负孤儿寡母。”
    “沈玉城在短短两年之內壮大,是因为他先后吞掉了熊氏、孙氏和苏氏的庞大资產,以铁血手腕,清洗了九里山县一大半地主豪绅,杀人无数。
    苏氏可是沈玉城的主家啊,他给苏氏留下了什么?一座空宅而已。”
    裴夫人说道。
    “娘,您对玉城有误解。”顾尹神色认真了起来。
    “苏氏於玉城有恩,但玉城和苏子孝的关係向来不好。
    要说有恩,也只有苏永康对玉城有恩。
    玉城悉心栽培苏永康庶子苏子敬,也算是在报答苏永康的恩情。
    还有靡芳,他是玉城的伯乐,如今靡家在九里山县可谓大权在握。
    再说何氏,何畴在九里山县的权力不降反升。”
    顾尹说到这里停下,復又开口:“最重要的,玉城对治下老百姓是真好,母亲若是不信,孩儿可陪母亲去一趟九里山县。
    如今的九里山县,就跟《桃花源记》写的一样,百姓安居乐业,与世无爭。”
    裴夫人跟顾尹聊这个话题,並不是想辩证沈玉城的人品优劣。
    角度不同,答案自然也不同。
    她只是想说明,这世道不可调和的矛盾,好让顾尹清楚矛盾的根本所在。
    她现在手中的財富太多了,谁能不眼红?
    沈玉城其实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什么野心,但他一直在发展军事力量,明显野心不小。
    老实说,裴夫人对沈玉城治下的一县之地,还真有些感兴趣。
    她时常派人暗中去九里山县收集情报。
    但她也知道,她的亲信对沈玉城或多或少都有些偏见。
    实际上还是负面信息多一些。
    比如龚尚景,就没说过沈玉城几句好话。
    而顾尹却只说沈玉城的好话。
    沈玉城在九里山县具体什么表现,把两者结合起来应该差不多了。
    ……
    现在郡城各大贵族不想让沈玉城牵来郡城,但是找顾尹没用,找钟显又找不到人。
    这些人在简单商议过一番之后,选择去找林知念。
    入夜之时,一行人来到了福禄巷,候在宅邸门前。
    林知念听到门房来报,便把马大彪叫了进来。
    “大彪,让门外的贵客都回去,这些人都是夫君的朋友,礼貌一些。”林知念轻声道。
    “是,我马上去。”
    马大彪走出了院门,提了提腰带,走下台阶。
    “我家主母身子不適,请诸公先回去,等她身子骨好些了,再上门拜会。”马大彪朗声道。
    “我们要见林娘子。”
    “林娘子这么大的谱?连我们都不见?”
    马大彪竖起手掌,制止眾人讲话。
    “要见我家主母,头可以进去,但脖子以下得留下。”马大彪朗声道。
    眼看这些人不是不服就是不爽的表情,马大彪吸了口气,朗声怒斥道:“都给老子滚!扰了我家主母的清静,老子饶不了你们,滚滚滚!来人吶!”
    一群壮汉从大门涌出,人均手持环首刀,气势汹汹的在门前排开。
    “一群老不死的玩意儿,活的不耐烦了?给脸不要脸,我呸!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