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没有固定形態的存在。
    像是火焰,像是流水,像是烟雾,又像是一面碎裂成千万片的镜子正在缓缓旋转。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著一张不同的面孔。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怒,有的在惧。
    无数张面孔重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诡异景象。
    在那团变幻的形体最深处,是一双眼睛。
    眼中是一种纯粹的孩童恶作剧般的愉悦。
    “诡计之神,洛基。”
    无量光佛的声音冷漠:“你们北欧派系的,也愿意帮我?”
    “呵呵。”
    那个“安若素”笑了一声。
    旋即它抬手在脸上一抹。
    像揭下一层面具一样,將那层“安若素”的皮囊整个撕了下来。
    露出真容。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穿著一身剪裁古怪的墨绿色礼服,领口別著一朵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色花饰,花蕊在缓缓转动。
    他的头髮是黑色的,却泛著火焰般的暗红色光泽,像是隨时会燃烧起来。
    五官英俊而阴鷙,嘴角永远掛著一个某种等著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下方的一道纹身。
    是一条衔著自己尾巴的蛇,蛇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
    他站在云海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更深了,露出一个让人极不舒服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你要干的事情会很有趣。”
    他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里倒映著无量光佛金灿灿的身影:“正巧,我那边也有一批傢伙们要復甦了。”
    “你知道的,北欧的诸神黄昏之后,那些被封印在赫尔海姆深处的老傢伙们,也差不多该醒了。”
    他迈开长腿,朝无量光佛走近了一步。
    “怎么样?我来帮你这个忙?”
    他的笑容更深了,露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到时候,我只要苏无忌的那具身体就行。”
    “那具能吞噬规则的身体,你应该知道它的价值。”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蛊惑的意味:“你拿他的规则碎片,我拿他的肉身,各取所需,如何?”
    无量光佛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无数念头在飞速转动。
    洛基,诡计之神,北欧派系的火与谎言之神。
    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说要苏无忌的身体,那他要的就绝对不是身体。
    他说各取所需,那他想要的肯定比自己想的更多。
    但。
    这確实是一个机会。
    洛基的实力,在诸神黄昏后虽然跌落了,但依然是神武境界二十重天之上级別的存在。
    有他出手,加上自己从旁协助,对付苏无忌的把握至少能多出几成。
    而且最关键的是。
    洛基算是天庭北欧派系的势力。
    如果事情出了紕漏,天帝追责,他完全可以把锅甩给这个蠢货。
    “哼。”
    无量光佛冷哼一声,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我同意了。”
    “呵呵。”
    洛基也笑了。
    他伸出手。
    无量光佛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然后....
    滋啦——!!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电弧从洛基的掌心炸开,沿著无量光佛的手腕瞬间窜上整条手臂。
    无量光佛的金身在一瞬间被电得透亮。
    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金佛,连脑后的光轮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嘿....你?!”
    无量光佛猛地抽回手,掌心和洛基接触的地方还在冒著青烟。
    他怒目圆睁,脑海里恨不得直接宰了眼前这个混帐。
    洛基张开手,掌心戴著一只薄如蝉翼的半透明手套。
    手套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电弧在跳跃,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
    “桀桀桀~~”
    洛基的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尖锐而愉悦。
    他把那只手套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重新戴上。
    “是我最新研发的电击手套,好玩吧?”
    他的眼里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满足:“別生气嘛,开个小玩笑而已,咱们现在可是....”
    他把那只刚电过无量光佛的手,又伸了出来。
    “合作伙伴了。”
    无量光佛盯著那只手,盯了整整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將那只还在微微发麻的手背到身后。
    “......走。”
    他转过身,踏云而去,金色的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洛基站在原地,看著无量光佛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一分。
    他將那只电击手套摘下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手套化作一只由电弧构成的蜂鸟,在他指尖盘旋了一圈,然后钻进了他的袖口。
    “无趣的光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隨后身形化作了一只蝴蝶,跟了上去。
    .......
    .......
    王城,斩妖司正厅。
    描绘著大荒妖域广袤疆域的地图平摊桌面。
    叶镜的炭笔在上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標註。
    每一道线条,每一个符號,都代表著已经確定的情报。
    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地图边缘,恰好照亮了大荒妖域最外围的一片区域。
    那里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注著两个小字:血海。
    正厅里坐满了人。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大战將起前的凝肃。
    像弓弦被缓缓拉紧,尚未离手,杀意已盈满殿堂。
    “大荒妖域,由三皇七十二路所统治。”
    叶镜的炭笔点在地图最深处。
    那三枚被他用暗金色標註的呈鼎足之势的巨大標记上。
    “东皇,据守东极扶桑神山,麾下二十四路妖王,皆是从上古时代便追隨其侧的古老血脉。”
    “其真身无人得见,只知它所过之处,万妖俯首。”
    “南皇,盘踞南荒混沌泽,麾下十六路妖王,每一路皆是诡道的极致,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北皇,立於北冥,它的疆域是生命的禁区,即便同为妖王,若无其首肯,踏入一步便是形神俱灭。”
    他的炭笔每点过一个名字,便有一道无形的寒意从眾人脊背攀升。
    “七十二路妖魔,其中过半直接听命於三皇,是其拱卫疆土,征伐四方的爪牙。”
    “剩余小部分则自成势力........”
    “或依附於某位皇者以图存续,或在夹缝中建立自己的领地。”
    “彼此廝杀吞併,混乱程度远超佛国。”
    “而在七十二路之下,更有大大小小数百支妖王部族。”
    “它们盘踞在山川、沼泽、荒原、地窟之中,构成了大荒妖域密不透风的杀戮之网。”
    叶镜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大荒妖域,无异於是当下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