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斩妖司正厅。
    棋国的事,苏无忌只用了不到半日便折返回来。
    叶镜在正厅里候著,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苏无忌已经靠在了主位上,姿態閒散得像只是出门遛了个弯。
    叶镜张了张嘴:“王,棋国那边……”
    苏无忌摆了摆手。
    “灭了,但没完全灭。”
    “我能感觉到,那地方还有一大半没冒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只露了个头。”
    他喝了口茶,语气隨意:“不过管他呢,反正眼前的灭了就行。”
    叶镜沉默了一息。
    他想起命运之书上的那些的记载。
    棋国,或许只是这场大潮中,最先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庞然大物,还沉在水面之下,尚未完全甦醒。
    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当那些东西真正冒头的时候,王会去的。
    “王。”
    叶镜收敛心神,將棋国的事情放在一边,重新展开大荒妖域的地图。
    炭笔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上,声音恢復了作为首席谋士的冷静与縝密。
    “关於进军大荒妖域的具体方略,我已初步擬定。”
    “核心思路是..........”
    他开始陈述。
    他语速不疾不徐,將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每一套应变的方案,都全盘而出。
    苏无忌这边,听著听著,他的眼神就开始放空。
    不是走神,是那种“你讲得很好,但我有更简单的办法”的放空。
    叶镜讲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终於停下,推了推眼镜,等待苏无忌的决断。
    苏无忌扯了下嘴角。
    “总之,一路杀过去就可以了吧?”
    叶镜一愣。
    他下意识地想解释。
    不是的,王,这里面涉及地形利用,后勤保障,对三皇反应的精准预判,对大荒內部势力裂痕的充分利用……
    但他张了张嘴,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从结果来看,好像……確实是这样。
    “呃……是这样的。”
    “那成了。”
    苏无忌放下茶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你们跟在我后面捡材料就行了。”
    叶镜眨了眨眼。
    “我们一直跟在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瞳孔猛地一缩:“王……您该不会是要……”
    苏无忌耸了耸肩:“嗯,反正大荒妖域这么大,我杀多少,也不影响阿青他们的修炼。”
    “大不了我抓两头七十二路的回来,关在训练场里,给他们练练手。”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叶镜傻眼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半炷香的战术分析。
    像是一个老农在精心计算如何一垄一垄地收割麦田。
    然后苏无忌走过来,说了一句“我开联合收割机来”。
    不是他的分析没用。
    是工具代差太大了。
    “王。”
    叶镜的声音有些发乾:“您就这么不把七十二路大妖当回事啊……”
    苏无忌看著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嗯。”
    叶镜:“…………”
    ....
    苏无忌要御驾亲征出征大荒妖域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墨非攻的兵工厂最先动起来。
    那个木头替身站在兵工厂最高处的指挥台上,它的声音通过传音法器,传遍了整座占地千万亩的厂区。
    “斩妖刀,库存五十万柄,全部调出,配发至各战部。”
    “雷光炮,现有五万门,全部装载至新生舰。”
    “玄铁甲冑,现有一百二十万套,全部启封。”
    “机关人,战斗型五万具,全部激活,编入先锋序列。”
    “另外.....”
    它顿了顿,缓缓道:“『告死鸟』计划,正式启动。”
    兵工厂最深处,一扇从未打开过的玄铁巨门缓缓升起。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装配车间。
    车间里没有机关人,没有工匠。
    只有墨非攻自己。
    它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数百份,每一份都操控著一具精密的机关臂。
    那些机关臂在流水线上飞速舞动,组装著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机关造物。
    那是一群“鸟”。
    每一只都只有成人手臂长短,翼展不过三尺。
    它们的躯干由轻质的玄铁合金铸成,呈流线型,像一柄梭子。
    翅膀是薄如蝉翼的银色金属片,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腹部。
    那里嵌著一枚拳头大小的被压缩到极致的妖核。
    妖核的表面布满了不稳定的裂纹,像一颗隨时会炸开的心臟。
    这妖核,是从血海之战中缴获的数十万头海兽体內提炼出来的。
    每一枚,都蕴含著足以將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的能量。
    墨非攻叫它“告死鸟”。
    巡航自杀式的超级炸弹。
    它的符文翅膀能支撑它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
    在目標区域上空巡航数个时辰。
    一旦锁定妖气聚集点,便会俯衝而下,引爆腹中的妖核。
    首批告死鸟,一万只。
    它们被装在一只只巨大的玄铁箱笼里,由机关人搬运到新生舰的甲板上。
    与此同时,训练场上。
    阿青和狼獒站在五千倍重力区的中央,闭著眼睛。
    “听说王要亲自开路。”
    狼獒的声音低沉。
    “嗯。”
    阿青点头。
    “那我们呢。”
    “跟在后面。”
    “干什么?”
    “收尾,以及,等王抓几头七十二路的回来,给我们练手。”
    狼獒:“.....”
    风屿千夜在训练场的另一端。
    他盘膝坐在地上,那柄名为“嵐切”的直刀横放在膝上。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但若仔细看。
    他周身的空气都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震颤。
    那不是气的波动。
    是刀意。
    他正在將“千夜·无限嵐”的因果斩击。
    从“必须拔刀才能发动”的桎梏中剥离。
    若成功,他將不再需要刀。
    他本身就是刀,一念起,万斩落。
    “喂,姓玄的。”
    “嗯。”
    “你说王一个人冲在前面,咱们跟在后面,是不是有点……”
    “无聊?”
    “不是,是有点……嗯……”
    “丟人?”
    “……你能不能別抢我话。”
    玄无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看了周不语一眼。
    “那你就冲在王前面。”
    周不语吸溜了一口面,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摇了摇头。
    “算了,我怕死。”
    玄无极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就老实跟著。”
    时间推移。
    王城历元年2年,冬,大寒。
    天空还在下雪。
    鹅毛般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穹上无声洒落。
    將整片大地覆上一层厚厚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