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辣,晒得地里的苞米叶子都打了卷。
    大队长冯叔站在土坎上,手里拿著个破铜盆,拿根木棍使劲敲了两下。
    噹噹......
    “都起来!歇够了没有?日头偏西了,赶紧下地!今天这片洼地必须清出来,明天好翻地!”冯叔扯著嗓门吆喝。
    田埂上横七竖八躺著的汉子们纷纷爬起来,拍打著身上的干土。
    妇女们也赶紧整理衣裳,拿起镰刀准备干活。
    胡秀春坐在田埂边缘,双手撑著膝盖,咬著牙想站起来。
    刚一使劲,两条腿就像麵条一样软了下去,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她嚇了一跳,赶紧伸手扒住田埂边缘的干土块,指甲都抠进了泥里,这才没一头扎进前面的烂泥沟里。
    “哎哟,秀春,你这是咋了?”旁边的奎嫂正往手上吐唾沫,瞅见她这副狼狈样,隨口问了一句。
    胡秀春心虚得厉害,赶紧把头低下去,结结巴巴地回话:“没......没事,奎嫂。刚才蹲得太久,腿麻了,没站稳。”
    “腿麻就多跺两下。赶紧的,阿曹今天可是总调度,干得慢了要扣工分的。”奎嫂没多想,拎著镰刀就下了地。
    胡秀春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后腰。
    前天在长河边的芦苇盪里,被何耐曹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昨天躺了一天没缓过来,今天硬撑著来上工,上午割了半天苞米,现在连站直都费劲。
    她心里暗暗埋怨何耐曹下手没个轻重,又怕被別人看出端倪。
    红莲上午去她家探望时的那番话,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心惊肉跳。
    要是真被红莲看穿了,咋办啊?
    正想著,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何耐曹手里拿著个小本子,耳朵上夹著半根烟,在田埂上溜达。
    他现在是总调度,走到哪都有人打招呼。
    “阿曹,你瞅瞅我这片,割得齐整不?”赵老根直起腰,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老根叔,齐整是齐整,就是茬子留得太高了。回头牛车进去容易扎蹄子,往下压压。”何耐曹指著地上的苞米茬子说道。
    “行,听你的,我再往下压两寸。”赵老根痛快地答应了。
    何耐曹转过头,正好瞅见胡秀春扶著田埂直喘气的样。
    他心里觉得好笑,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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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秀春听到脚步声,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抓起地上的镰刀,想装出干活的样子。
    可手一抖,镰刀没拿稳,噹啷一声掉在脚边。
    她刚要弯腰去捡,一双大脚停在了她面前。
    何耐曹低头看著她,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秀春嫂子,这片进度有点慢啊。”何耐曹声音洪亮,周围几个干活的村民都能听见。
    胡秀春嚇得一哆嗦,赶紧抬头。
    一看到何耐曹那张脸,她就想起芦苇盪里的事,脸刷地一下就热了。
    “我......我这就干。”胡秀春慌乱地去捡镰刀。
    何耐曹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板正好挡住了大半个日头,也把胡秀春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旁边是一大片还没割倒的苞米秆子,密密麻麻的,正好形成了一个死角。
    “阿曹,你给秀春嫂子派点轻省活吧,她一个女人家,割这硬秆子费劲。”王二狗在不远处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干你的活,哪那么多废话!”何耐曹没回头,直接骂了一句。
    王二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著继续挥镰刀。
    村民们都以为何耐曹在查进度,谁也没往这边多看一眼。
    胡秀春刚把手伸向镰刀,何耐曹突然蹲了下来。
    “你......你想干啥?”胡秀春嚇得声音都变了调,赶紧往后缩。
    她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往四周看。
    红莲在哪?
    晓敏在哪?
    大队部的人在哪?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红莲突然从苞米地里钻出来,指著她的鼻子骂。
    何耐曹看著她像只受精的兔子,左顾右盼,连气都不敢喘匀,心里的恶趣味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借著身形的遮挡,抬了抬胳膊。
    “嘶......”胡秀春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一弹,差点叫出声来。
    她赶紧用力捂住嘴。
    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恐地看著何耐曹。
    “你疯啦?”胡秀春压低声音,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大白天的,地里全是人!”
    何耐曹不仅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几乎贴著她的耳朵:“怕啥?他们都在干活,谁顾得上看你?”
    这时候不欺负,啥时候欺负?
    “你快起开!”胡秀春急得去推他的肩膀,可何耐曹的身体像座山一样,根本推不动。
    她现在的样子狼狈极了。
    脸涨得像块红布,连脖子根都红了。
    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把別人招来。
    何耐曹压低声音:“前天在河边,你可不是这样的。”
    胡秀春听到这话,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四下张望,生怕这话被风吹到別人耳朵里。
    “阿曹,算我求你了,別在这儿闹。”胡秀春声音里带著哭腔,“要是被红莲看见,咱俩可完蛋。”
    “她没在这。”何耐曹看著她这副委屈巴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觉得特別有意思。
    他的手又顺著胡秀春的腰侧滑一下。
    胡秀春赶紧伸手去抓何耐曹的手腕。
    可她的力气哪比得上何耐曹,反倒被何耐曹反手握住手腕。
    “阿曹......”胡秀春真急了,嗓子眼都要蹦出来了。
    何耐曹见好就收,再逗下去这女人要高......
    他鬆开手,顺势把地上的镰刀捡了起来。
    站起身,拍了拍镰刀把上的泥土。
    “秀春嫂子,这把镰刀卷刃了,你拿去那边石头上磨磨再干。”何耐曹拔高了嗓门,声音大得周围十几米的人都能听见。
    胡秀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接过镰刀,下意识回应:“誒,好,我这就去磨。”
    何耐曹把小本子往胳肢窝底下一夹,转身衝著田元海那边喊:“元海哥,带几个人把这边的秆子捆了,別挡道!”
    “好嘞,马上来!”田元海在远处应了一声。
    何耐曹迈著大步,溜溜达达地往下一块地走去。
    整个过程自然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就像真的是在安排活计一样。
    胡秀春拿著镰刀,跌坐在田埂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心臟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好半天才慢慢平復下来。
    她看著何耐曹走远的背影,又气又怕,可心里偏偏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几十米外。
    李艷正弯著腰,把割倒的苞米秆子拢成一堆。
    她直起腰擦汗的时候,正好瞧见了田埂上的那一幕。
    虽然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了啥,但胡秀春那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李艷一眼就看明白了。
    李艷把手里的草绳一扔,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