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岛的椰林在海风中发出焦躁的摩擦声,原本静謐的沙滩此刻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李承乾保持著半蹲的姿势,指尖微颤,死死按住那张被海水浸湿了大半边的加急电报。
    纸张由於受潮变得有些绵软,边缘处晕开的墨跡像是一块化不开的淤青。但那八个红如滴血的行书大字——“陛下封宫,全球停摆”,依然如同一柄重锤,硬生生地凿进了他的视网膜深处。
    他甚至能想像到李世民写这封密信时的表情,那老头儿一定是咬碎了牙根,一边冷笑一边在御案上胡乱涂抹。
    李承乾盯著那张废纸足足沉默了三十秒。
    在这漫长的半分钟里,远处的卫兵们像是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压,纷纷屏住呼吸,甚至连换岗的皮靴声都刻意压低了频率。这一秒钟,只有远方的浪花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溅起一地破碎的泡沫。
    “我早该料到的……我早该料到他那脾气经不住这种凡尔赛的刺激。”
    李承乾咬著后槽牙,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猛地站起身,脚下的花裤衩隨风晃了晃,此时看起来却显得异常讽刺。他在沙滩上来回踱步,脚趾陷入细腻的白沙中,又烦躁地踢开一地砂砾。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依旧在疯狂闪烁,那个【71:42:15】的血红倒计时,像是一个无声的催命鬼,每跳动一个数字,李承乾就觉得自己离那美好的咸鱼退休生活远了一大截。
    “老头子这次是真的不懂事了啊!他这是在跟我玩『同归於尽』呢?”
    他猛地转过头,看著身后的武媚娘。
    武媚娘手里还托著那盘没吃完的西瓜,原本灵动的双眸中写满了复杂。她看著李承乾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最后的防线已经被那个远在长安的皇帝给彻底拆了。
    “殿下,长安那边怕是乱成了一锅粥。不仅是朝堂,现在全球的物资流转恐怕都因为太极宫那一把铜锁给锁死了。”
    武媚娘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理性的残酷。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李承乾烦躁地挠了挠头,原本柔顺的髮型此时被他抓得像个鸟窝。
    “他这就是任性!他以为这是以前的小作坊吗?他以为罢工只是关起门来睡一觉?他这是在拿老子的系统耐久度开玩笑!那可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科技树,要是生了锈,他拿什么赔我?”
    他一边骂,一边用手比划著名,语气里充满了对李世民这种“不负责任”行为的深刻埋怨。
    “他平时內卷的时候那么起劲,怎么这会儿反倒学会撒泼了?还封宫?还落锁?我看他是在那御书房里待腻了,想看我出丑!这哪是皇帝啊,这分明就是个闹脾气的老小孩!”
    李承乾喋喋不休地抱怨著,仿佛只要多骂几句,那个红色的倒计时就会停下来。
    但无论他如何跳脚,海岛的夕阳依然在坚定地坠落。周围的卫兵们由於过度震惊,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在他们心里,敢这么评价当今陛下的,放眼大唐也只有眼前这位爷了。
    又过了一分钟。
    李承乾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一块突兀的礁石旁,海风吹乱了他的短髮,也吹散了他脸上所有的愤懣与急躁。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原本属於咸鱼的涣散与慵懒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空气的冷冽。这种转变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旁观的徐驍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樑。
    “徐驍。”
    李承乾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末將在!”
    徐驍猛地抱拳,甲冑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显得格外清脆。
    “传我令。大雪龙骑卫队全体集结,进入一级战爭动员状態。所有人,五分钟后出现在飞机场大厅,少一个,你这个统领就回长安去刷马桶。”
    “是!”
    徐驍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半秒钟的迟疑。他深知,一旦殿下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嘴脸,这个帝国就必须按照他的意志重新加速。
    “媚娘,你辛苦一下。”
    李承乾转头看向武媚娘,语气虽然缓和了些,却依旧带著那股雷厉风行的压迫感。
    “动用大唐商会所有的卫星权限。把我的私人航线强行插进全球民航运行图里。我要在三小时內抵达长安。谁要是敢挡路,无论是哪个国家的飞行禁区,直接让护航战斗机给我撞开。”
    武媚娘看著李承乾此时的神態,心中不仅没有任何牴触,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崇拜。这才是她心中那个能撑起大唐天空的男人。
    “臣妾明白,航线五分钟內会清空。”
    这一秒钟,岛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悠閒的度假胜地,在短短几十秒內转化成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军事指挥部。指令像是一道道无形的电流,顺著岛上的光缆飞速传导。
    卫兵们开始奔跑,原本处於休眠状態的防御系统自动激活,雷射炮台缓缓升起,指向那蔚蓝的天际。
    李承乾没有任何废话,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別墅內室。
    当他再次推开那扇白色的落地窗走出来时,原本那条花哨的大裤衩子已经被彻底捨弃。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特种防弹风衣。
    那种质地冷硬的纤维材料在夕阳下折射出暗沉的光泽。领口处镶嵌著金色的龙爪暗扣。风衣的衣摆由於剪裁极长,垂落在他的脚踝处,被汹涌的海风吹得剧烈飘动,猎猎作响。
    他冷著脸,单手系上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
    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压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那种独属於帝国储君的上位者气息,压得沙滩上的椰树都仿佛弯了腰。
    “走吧。”
    李承乾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过身,朝著岛中心那座银白色的跑道走去。
    在他身后,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大雪龙骑已经如同幽灵般集结。他们身上的纳米甲冑反射著落日的余暉,像是一群从深渊中爬出来的金属战神。
    当这群人踏入跑道的瞬间,远处的一座偽装山体缓缓裂开。
    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得像是来自未来的超音速私人飞机,在液压支架的托举下,缓缓划出了机库。
    引擎的预热声在这一刻开始在空旷的岛屿上迴荡。
    李承乾踩著舷梯,脚步沉重而坚定。在机舱门关闭的前一秒,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蓝天,眼底闪过一丝由於假期被迫中断的狠辣。
    “老头子,你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轰——”
    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在这一秒钟彻底爆发。
    强大的推力瞬间排开了海面上的波浪,激起数十米高的白色浪花。那架漆黑的飞机在跑道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猛地仰起机头,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拔地而起。
    云层在它面前像是薄纸一般被撕碎。
    飞机穿入云霄,几个小时后,降落在夏威夷那座专属於李承乾的私人岛屿上。
    不对,那是来时的景象。
    此刻的它,正化作一柄漆黑的利剑,带著满腔的怒火与焦躁,死死锁定著那个已经陷入停摆的帝国心臟。
    超音速私人飞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了夏威夷寧静的云层,如同一柄利剑直插大唐心臟——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