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东边浸润过来青色的光,持续了数日的阴雨绵绵天气也终將结束,然对济王赵竑而言,心里面的雨適才落下来。
    王府內到处都是皇城司都知、快行。
    赵竑无论如何都不曾料到不久前还是白莲教、山东李全支持自己登基,两路兵马南下势如破竹的宏大谋划,怎么如今就成了皇城司上门抄家一幕。
    一切都是因李燕而起。
    山东义军势大,李全所部又首当其衝。李燕接触李全,这里面有他自己的一些谋划,想要復国,就要有兵马,所以李燕和李全接触,一个层面是按朝廷旨意詔安,另外一方面则是李燕私心,想要收服李全。
    李全是何等人物,数年前能拒绝张三枪,自有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不凡之心。李燕接触李全之前,拥护赵竑称帝的湖州名士潘壬、潘丙兄弟便联络过李全。
    李全和李燕在太湖会晤结束,马不停蹄到湖州,查探赵竑实力,再做决策,恰好遇到杨康安排过来庄世遗、公孙止。
    白莲教如今势大,占据荆湖路绝大部分区域,李全稍微权衡,自己和白莲教联手,拥护赵竑,这封王拜侯的从龙之功唾手可得。被朝廷詔安,无非就是落得个安抚使职位。
    这样的想法產生,选择便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这个时候,李全都还不知道杨康真实目的。
    湖州、岳州之间隔著江西摩尼教,李全和张三枪又非生死之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李全向庄世遗献策,以拜访摩尼教教主之名,出其不意,剷除对方。
    这对张三枪而言,又是必死之局。
    李全境界本就稍逊色张三枪一筹,但攻其不备,又有刘天赐等三人相助,十拿九稳。
    然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都破坏在了周岩、李燕手中。
    李燕安排手下跟踪,在临安的时候接收到皇城司快行飞鸽传书,说李全、庄世遗私会赵竑,他向杨皇后稟报。
    皇后大怒,李燕带皇城司精锐直奔湖州。
    没逮到庄世遗、公孙止,却將赵竑抓个正著。
    赵竑看著翻箱倒柜搜寻的皇城司快行,长吸口气,强自镇定,走到李燕面前,开口道:“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本王自到湖州以来,深居简出,俭以养德,安分守己。”
    李燕笑道:“等王爷回了临安,向太后解释,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赵竑拢在衣袖中的手指头颤抖起来。
    “什么人?”
    “要命的。”
    “啊!”
    陡然而来的惨叫声毫无徵兆地產生,不过一瞬,弓箭破空声,兵器的交击声便彻响成一片。
    李燕內心一凛,视线循声看去,別苑的远端,白墙青瓦之上,一道灰色人影如大鹏展翅掠了进来,有手下挥刀衝上,那人手中铁枪如幻影般刺出、收回,血花在手下胸膛汹涌地绽开。
    李全?李燕瞳孔皱缩。
    电光火石间,刘天赐、於潭、李庆宗的人影浮出落下,几个呼吸,又有十多名手持刀盾大汉跃了进来。
    周边的快行扑上,那些大汉翻盾、出刀,转眼就掀起惊人血浪。
    是白莲教的人?李全一把抓起赵竑,身形如苍鹰掠上房顶,向別苑外急撤。
    疾风扑面,赵竑觉得呼吸都为之要窒息起来,他“啊”的大喊著,“救我!』
    李燕转眼之间已到外墙,身子浮起,那白墙的外面,一道白色人影同时冒了出来,一拳推出,吞天噬地的拳风扑面而来。
    李燕仓促间拍出一掌。
    轰的一声空响,李燕带著赵竑倒回到院內,他落地身形不稳,踏踏踏后退数个大步,落地分金,地面成印。
    一道白色身形落在李燕面前。
    “金太子。”
    杨康轻笑一声,猱身而进。
    李燕怎敢大意,弃了赵竑,拔剑迎敌。
    “鏗!”清亮剑鸣响起剎那,“肝胆”宝剑剑光大盛,凝聚成各种各式的形状出现,有的如一片一片云雾,有的则像是倾泻的寸丝,这些剑光合成一片森森罗网落向杨康。
    杨康施展“凌波微步”,在一道道剑光间穿走迴绕,口中说道:“好久不见,李大人修为精进不少,我敬你才学,皇城司容不下大人,不妨与我一道共谋大事如何?”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惜了。”
    杨康一拳轰出。
    秋雨初歇,空气中浮动著蒙蒙白雾,那水汽在李燕视线內被杨康拳风挟裹,形成一个涡旋。
    李燕身子受拳风所激,瞬间便如触雷电那般飞出三丈多远,身形落在屋顶,只听“轰”巨响,他脚下塌陷个窟窿出来,李燕身形便在剎那间行云流水般滑出丈远,站在屋脊。
    李燕身子受拳风所激,瞬间便如触雷电那般飞出三丈多远,身形落在屋顶,只听“轰”巨响,他脚下塌陷个窟窿出来,李燕身形便在剎那间行云流水般滑出丈远,站在屋脊。
    “好一个『斗转星移』”站在院內的杨康夸讚一声。
    李燕放眼看去,但见鳞次櫛比的別苑建筑间,至少已有百余名白莲教大汉攻了进来,还有几道熟悉的身形,庄世遗、公孙止,点苍派的狄青云、代青山等。
    李燕知再要夺回赵竑已绝无可能,当务之急,应就近调动兵马。
    他如此想来,口中发出一声唿哨,身形如一只大鹤掠向远空。
    杨康並未追击,李燕这种境界的人,除非一开始就被包围或者打成重伤,否则追也白白耗费工夫。
    他走向赵竑。
    济王身子都颤慄了起来。
    可怜的赵竑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见过杨康,那时的杨康是金国小王爷,当钦使到过临安。
    赵竑面色煞白。
    “你,你……”
    “好久不见,太子。『
    赵竑声音结结巴巴,“你怎么会来?”
    “我是白莲教教主,自要过来营救太子,共谋大事。”
    赵竑脑子不笨,声音愈发打颤:“你竟是白莲教教主,你,你分明这是要利用我,以我名义做文章,行王者之师。”
    杨康拍了拍赵竑肩膀,笑著低声说道:“知道太多不要命了。”
    赵竑“啊”一声,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上。
    李燕退走,能抽身出来的皇城司都知、快行纷纷后撤,王府间的打斗不过数百息便停了下来。
    杨康对上前的公孙止道:“搜寻一下,带了金银后撤,朝廷兵马很快就会赶过来。”
    “好!”
    不到顿饭功夫,百余名白莲教、铁掌帮好手將济王府洗劫一空,在即將落下的天色中迅速离去。
    ……
    星河流转,夜色渐渐深沉下去,稠密的树林间燃烧著篝火,远远近近的光芒照映著数百人身形。
    陆冠英端著两碗鱼汤麵走了过来,语態热情说道:“师太、程姑娘吃麵。”
    程瑶迦接过瓷碗,將面双手端给孙不二,回过头来,声音娇滴滴答谢道:“多谢陆大哥。”
    “程姑娘客气。”
    “周小友什么时到达。”孙不二顺口问道。
    “按照脚程,今夜差不多。”
    陆冠英接收到无锡城內丐帮弟子传信,將讯息匯报给黄药师。
    果真不出周岩所料,黄药师並不参与行动,让陆乘风负责。
    陆乘风不耽搁时间,当即挑选两百多名好手直奔湖州。
    黄药师训练太湖水寨英豪已有將近两年,陆乘风如今带出来的这些汉子水里面是过江龙,上岸则是穿林豹,各个都是好手,且还嫻熟《武穆遗书》八阵之法。
    两百多人以陆乘风、梅超风、冯默风为核心,组成一股剽悍力量驰援周岩。
    当然孙不二、程瑶迦的出现是个意外。
    昔日终南山之战,孙不二、程瑶迦南下得陆冠英照顾,相处的熟稔,孙不二带著程瑶迦游歷,途径太湖特意拜访归云庄答谢,恰巧赶上这件事情,清静散人自不会袖手旁观。
    孙不二听闻周岩夜间抵达,便不多问,端著瓷碗吃麵。
    一碗麵才入腹一半,远远有暗语响起,忽地陆乘风说话声传来:“是周师弟、张教主!”
    “周小友来了。”孙不二对程瑶迦如此说来,放下瓷碗,起身走了过去,不久之后,她看到了从鄱阳湖赶过来周岩、黄蓉、张三枪等五六十人。
    林间陡然热闹起来,周岩落座,陆乘风道:“王府那边已经安排了人在盯梢,安心等候就行。”
    “多谢陆师兄。”周岩笑著答谢。
    陆冠英带著几人端面过来,陆乘风笑道:“吃麵果腹。”
    “好嘞!”周岩、张三枪端了大碗,吸溜吃將起来。
    孙不二知道知道周岩和黄蓉成亲,她早就没有当初將程瑶迦介绍给周岩的那种执念,言语恭喜一番之后,看著周岩,时不时感慨,当年的鏢人如今便如武林盟主,挥手就能调起数百人乃至更多各方江湖的力量。
    时势造英雄。
    亥时,林间的寂静被兔起鶻落而来的一道人影打破。
    一名水寨好手到了陆乘风面前。
    “庄主,王府那边有动静。”
    “怎说?”
    “先是皇城司的人到了王府,后来百余人又袭击王府,皇城司人马败退,对方如今在向北撤。”
    陆乘风看向周岩。
    “没问题,定是白莲教的人。”
    “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蓉笑著说道。
    秋风瑟瑟,林间草地上一道道人影如劈波斩浪前行,摩尼教、归云庄,一教一庄的精锐在周岩、张三枪带领下如洪波汹涌向杨康带领的白莲教、铁掌帮这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