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音急骤,夜风穿林。
    如草原上狼一样有惊人危险嗅觉的守值蒙古精兵刷地抽刀向后斩去,雷霆般绽放的刀光落空,剑光在夜色中闪烁了一下,那士兵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尸体倒伏在草丛中。
    欧阳克身形一晃,鬼魅般靠近向营地。
    林间另外一片古树遮蔽的黑暗中,杨康手中的芦叶枪哗啦啦地推进入灌丛,无数枯枝与败藤炸开,一道人影嘭地撞在树干,枯叶簌簌而下,一名蒙古怯薛卫士百夫长喉咙被枪尖刺穿,钉在了树干上。
    杨康拔枪,尸体缓缓滑入地面灌木。
    这片距离窝阔台营地一里的林间,已经有十多具尸体血淋淋躺在地上,无数的人影隨著袭杀的结束,迅速穿过树林。
    数十名白莲教大汉穿林而过便点了燃烧箭,杨康挥了下手中长枪,嘴角有冷硬的笑意浮出,这一次不会再有周岩来阻梗,窝阔台要死了。
    “嗤!”数十支燃烧箭齐齐射出的剎那,空气中发出如裂帛的声音,紧隨其后一片流火划过夜空,噼噼啪啪落在营帐。
    “杀!”杨康叱喝一声,身形风驰电掣般掠向窝阔台营地。
    距离的拉近如幻觉,猛地那冒著火光的帐篷帘子被掀起,身著皮甲的怯薛卫士迅速冒了出来,张弓搭箭,惊心动魄的弓弦声剎那响成一片,有军士点燃传讯焰火。
    “嘭!”杨康头顶,烟花灿烂。
    ……
    江边平静,但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层不安的气息。
    窝阔台的营帐內亮著灯火,远处的场地间,金轮法王、达尔巴、马修平、冉天石、瀟湘子、裘千丈等人落座在不同位置的篝火处,有的在喝酒,有的窃窃私语。
    昔日霍都举办英雄大宴,招揽数十好手,丁晓生因擒拿小龙女一事身败名裂,霍都隨丁晓生离去,数十好手除了韩无垢,余下全部投靠窝阔台。
    窝阔台嵩山封禪未遂,但那场近乎丟掉性命的战事也让蒙古太子意识到了江湖高手的价值,他开始找招揽八方豪杰。
    有的是为功名利禄投奔而来的人。
    这些人层层筛选,最终四五十人留在军中,但窝阔台最信任的还是金轮法王,这其中自然有身份、信仰的原因。
    金轮法王自是投桃报李,忠心耿耿,还自大轮寺招来二三十名修行天竺並体连功的番僧,成为窝阔台身边核心的护卫力量。
    略显压抑的气氛陡然间被远端夜空炸开的烟花打破。金轮法王忽地起身。窝阔台、拖雷从营帐走了出来。
    蒙古太子看著先后站起来的近百余名江湖好手,开口道:“本太子待你们不薄,可你们当中总有人向金国余孽通风报信。”
    窝阔台这话说完,低沉笑了笑,“那细作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拖雷笑,目光却冷锐,盯向裘千丈等人所在几处篝火处。
    马修平最初大吃一惊,心道自己暴露了,可窝阔台话语说完,他又安心下来,西夏亡都,和一品堂的联络中断,至今为止都不曾建立起来联繫,所以自己是安全的。
    他这个念头才落下,身侧瀟湘子动了起来。
    马修平大吼一声,“好个无耻叛徒!”
    明亮的篝火光芒中,瀟湘子、马修平啪啪啪交手两下,马修平踏踏后退,瀟湘子狂飆而出。
    “哪里走!”
    金轮法王、裘千丈身形如鹰隼般掠出。
    ……
    昏暗的天光下,雾气自江边瀰漫,铁棍和人影交错,啪啪的几声,空气中炸开一团团白烟,数名窝阔台招揽的好手惨叫著跌了出去。
    瀟湘子殭尸般的身形也不见如何发力,忽地便能窜出数丈,身法怪异而奇快。
    “哪里走!”名为马光佐的青年手中一根铜棍势大力沉砸下,瀟湘子刷的却是从对方身侧迅雷不及掩耳掠了过去,铜棍落地,砸起好大一片砂石泥土,紧跟著鸣鸣之声大作,一个铜轮、一个铁轮袭向瀟湘子背后。
    瀟湘子纵身跃起丈高避开两轮飞袭,金轮法王、裘千丈一前一后,身形劈波斩浪般靠近。
    “哪里走。”金轮法王手臂舒展一抖,筋骨节节爆响,掌劲过处,薄雾似被裁剪出一道道豁口,瀟湘子一窜丈高,
    避开金轮排山倒海般袭来的掌力,从半空中將哭丧棒点將下来。
    金轮法王侧身避过,突觉眼前一暗,一股黑烟从哭丧棒喷出,鼻中登时闻到一股腥臭之气,头脑微微一晕。他暗叫不好,身形拔步倒退。
    “法王小心。”裘千丈一双铁掌翻飞,掌力如潮,盪开浓烟毒雾,两道人影转眼飞旋在一起,铁棒和铁掌激起如风雷般轰鸣声。
    陡然间裘千丈左掌掌肚托起铁棒,右手啪地按在瀟湘子身上。
    “哇!”瀟湘子身子倒掠而出,人自空中呛出一口血箭,轰的声响中瀟湘子砸在地上,几个翻滚落入长江,身子迅速沉入江水。
    裘千丈跨步落在江畔,恨恨地道:“便宜这贼子。”
    他这话落下,回头对赶过来的金轮法王道;“法王如何?”
    金轮法王心有余悸,“幸亏裘先生援手,吸入毒烟少许,不碍事!”
    “甚好!”
    金轮法王心道裘先生出关,想不到功力如此精湛,这瀟湘子武功不俗,竟只能抵十来招。
    他日此想来,欣喜道:“裘先生除奸,定得太子重用。”
    裘千丈笑道说,“老夫比不得法王,”
    “小僧定会在太子面前推荐先生。”
    “心之坦然安之若素。法王无需如此。“
    金轮法王闻言,回想裘千丈自被霍都招揽以来,一派高人作风,不爭不抢,桐柏山之战、西域金刚门之战,每到危急关头,表现惊人,愈发觉得当向窝阔台极力推荐才对。
    “裘先生隨我见太子。”
    “也罢,怎拂了法王拳拳之心。”裘千丈目光自江面回笼,隨金轮法王走向窝阔台营帐,二人视线的远端,蹄音如雷,怯薛骑士呼啸向烟花绽开的方向。
    ……
    “走!”
    烈焰熊熊,杨康的声音急促回想著。
    怯薛卫士从营帐衝出,张弓搭箭,杨康便意识到出问题了,他想到了不久之前自己锄奸,却没料到窝阔台也来了这一手,且还做的更狠。
    后知后觉,杨康有点懊悔,轻看窝阔台,对方曾经在中都就玩过头偷梁换柱这一处,自己竟没吸取教训。
    杨康並不惧怕金轮,但既然是窝阔台精心设伏,自少不了骑兵围剿,这又是杨康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他挥舞大枪,刷刷刷几下挑翻数人,且战且退,脑子里面想著也不知瀟湘子、裘千仞如何了。
    夜色之中,陡然间一股声潮由远及近,奔驰而来的马队使得整片空间都颤动了起来。
    珠玉公主面色煞白,“夫君,快走!”
    杨康视线远端,李无相一掌拍出,將一匹衝来的战马打得翻滚了出去,隨后转身狂飆,十多名教徒却是在剎那被马队吞噬了进去,有人被大枪挑上了空中。
    “杨弟,走!”
    欧阳克面色凶戾的看了眼营帐那边的假窝阔台、拖雷,向山林疾掠出去,他的后方,歇斯底里的惨声此起彼伏,肉泥在驰骋的马蹄下迅速延展开来。
    ……
    黄州地处“吴头楚尾”,是鄂东文化的发祥地之一。东坡赤壁位於古城的西北边,因为有岩石突出像城壁一般,顏色呈赭红色,所以称之为赤壁。
    午间时分,周岩、黄蓉、李莫愁身形出现在赤壁。
    黄蓉笑道:“周岩哥哥的『滚滚长东逝水』如若传扬出去,定如东坡居士《赤壁赋》名扬天下。”
    周岩哈哈一笑,“蓉儿难道不觉得我是背诵他人辞赋!”
    黄蓉嘻嘻一笑,“那周岩哥哥说说出自谁之手。蓉儿倒是想要听听是哪位圣贤。”
    这倒有点让周岩为难,裘千尺却在此时疾掠而来,铁掌莲花身形落地,神情复杂道:“郭兄弟传过来的讯息,窝阔台设伏锄奸,杨康安插在蒙古那边的臥底是瀟湘子。”
    周岩一愣。
    黄蓉忙道:“瀟湘子呢。”
    “被我二哥打入长江。”
    黄蓉捧腹大笑。窝阔台身边的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如今在铁掌帮当帮主的则是裘千丈。
    裘千仞將瀟湘子打入长江,分明是救人,周岩也觉喜剧,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