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周岩独坐幽篁里,心思纷飞。
    回到古墓,他便能沉淀下来所有心情,专心致志心之所想,这样的感觉在桃花岛有,在古墓也是如此。
    明月的光辉落在竹林,风吹过来时,竹叶簌簌作响,月光也似紊乱起来,周岩脑海中想著自身武学,少林寺之战火工头陀的凶悍战力,天龙的造诣,欧阳锋的实力。
    神鵰江湖、射鵰江湖、倚天江湖中的主要武功绝学,周岩都修行到了登峰造极之境,且还十八班武艺在身。
    或许是蝴蝶效应,当下的江湖,杨康身兼逍遥派诸多神通功法。火工头陀、欧阳锋等人亦不断获得机缘。黄药师得其灵感,自创黄氏太极、八卦掌,周岩对垒欧阳锋、火工头陀这些人,並没有显而易见的优势。
    他也有很清醒的认知,武学到了这个层次,已经很难依靠功法积累再攀上一个层次,而是要內修。
    勘破武学之道,如熔炉那般,或者自创一门神功,或融合风格,破而后立。
    周岩觉得自己有这个条件,还有一些灵感。
    条件源自於《九阳真经》、《九阴真经》、《乾坤大挪移》、《先天功》
    九阳神功有“天下武功、俯拾可得”的特性,九阴功法又被视为天下武学总纲,摩尼教的镇教功法可刺激人体潜能,还能寻功法破绽,而周岩通过《先天功》,掌握了练气之法,这些都是追求武道极境的基石。
    灵感则源自体內九阳真气、九阴真气。
    两本真经功法修到臻至化境,每时每刻都有诞生自气血的九阳真气、九阴真气,两道真气积累的一定程度,周岩便会以《先天功》练气之法將其融合到九阳九阴真气里面,而这之前,两道真气在丹田气海如双尾鱼游转,颇为玄妙。
    周岩早就察觉到此种异常,大宗师级別的造诣告诉他这种异象非同寻常,但就是缺少一道灵光,而如今更多次的和火工头陀、欧阳锋等人交手。和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大师等探討武学,周岩有种“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通透感,他静夜思,苦冥想,探索灵光。
    ……
    青色人影穿过明月清辉,李莫愁拿著林朝英丫鬟缝製的婚服从古墓走出,她本是要周岩试穿,看可否合身,要不要修剪尺寸,到了竹林,却是看到周岩盘膝而坐,纹丝不动。
    李莫愁远远观望,那秋水眸子当中的柔情蜜意好似月光那般要流淌出来,她便如一朵悄悄绽开的水仙花,无声无息看著周岩从夜色四合到月影西移,总觉还是看不够。
    周岩浑然不觉李莫愁存在,他此刻诧异在意识深处为何会冒出在少林寺和慕容燕的一番交谈中提及的简短一句,“或许这就是天下同归而殊途。”
    “殊途同归”周岩轻微自言自语,想到了內家功法,外家功法。
    內家拳和外家拳发力方式有区分,然目的完全一致,实现更快,更有力量,更准確地击中对手。为了更好地达成这一目標,分別採取了不同的训练要点和方式。
    周岩是从外家入门,最终修到內外合一登峰造极的境界,熟悉外家、內家功法的各种发劲手法。
    外家练筋骨皮,多靠“腰跨力”。內家修一口气,气走经脉,经脉贯通与否,韧度又决定了气的量,量就是高手过招,决定胜负的核心。量则源自丹田。
    有没有一种运气法门可在剎那將丹田真气瞬间爆发出来,就像是不过经脉那般。这个念头產生的一瞬,周岩想到了后世张三丰太极拳经中一句话。
    “如巨炮摧薄壁。”
    “巨炮”是指巨大的爆竹,非大炮,这是形容发力技巧,就如同丹田內发生爆炸的时候向四面八方轰开来的感觉。有时候这种发力在后世有些拳派称为“整体力”,因为难以形容到底由身体的哪个部位发出这种力量,又需要调用全身肢体互相配合,抖动周身,才能够劲发出来。这种发劲也被形象粗俗地称为“狗抖擞”。
    周岩又想到八极拳“膀晃撞天倒,跺脚震九州”这话。思维逐渐打开,他起身在竹林来回走动,时而抖动手臂,时而跺脚,又或者手指敲打翠竹,於是空旷山野中,便有“啪啪”、“鐺鐺”的声音不断此起彼伏响起。
    李莫愁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即將翻出鱼肚白,她进入竹屋,將叠齐整的婚服放在床榻,开始熬粥。
    李莫愁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即將翻出鱼肚白,她进入竹屋,將叠齐整的婚服放在床榻,开始熬粥。
    周岩的视线却是直勾勾看著终南山峰峦。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眾壑殊。
    朝阳將升未升剎那,周岩看那云海但觉自己如临大海之滨,波起峰涌,浪花飞溅,惊涛拍岸。
    自太乙山两侧瀰漫开来的云雾隨风飘移,时而上升,时而下坠,时而迴旋,最终形成个硕大云漩。
    剎那间周岩如有醍醐灌顶,意识陡冒出一句话,“拿住丹田练內功,哼哈二气妙无穷”
    “哼哈二气,阴阳造化,九阴真气,九阳真气”
    “哈哈,悟了”周岩手足舞蹈,李莫愁闻言从竹屋跃了出来,却是看到那竹林的人影又静態下来。
    “周大哥说顿悟了,也不知道顿悟了什么?”李莫愁自言自语。
    周岩以融合了《斗转星移》、《乾坤大挪移》的《斗转乾坤》推气换劲之法领气,此时丹田自成气象,九阳真气、九阴真气形成个硕大对向而流的真气漩涡,急速运转。
    “哼、哈”
    李莫愁忽听到自周岩口中传来如是的发力声,这是她感官到的,看不见的便是隨著周岩“哼哈”一声,他丹田真气漩涡炸开。
    太极拳经云:“巨炮摧薄壁。”
    自丹田轰出的真气狂暴、迅捷到似不曾通过经脉,便被压在周身。
    “呼”,周岩轻微吐出一口,心有所感,转身看向李莫愁。
    莫愁还在诧异,以往周大哥功法突破,口齿一口气如凝如实质,直去丈远,这次无形无相,这是功败垂成或是返璞归真?
    “莫愁!”
    “周大哥。”
    李莫愁跃向向周岩,惊的林间鸟儿振翅扑稜稜飞上了青天,一片羽毛恰巧落了下来,接触到周岩身子时,李莫愁惊讶看到周岩身子似隨著羽毛飘动的节奏一起飘,身体与羽毛若即若离,羽毛却始终无法落到身。
    朝阳初升,温度变暖,有蚊蝇飞向周岩,而那蝇虫即將落到身体上的一剎,周岩身子的肌肉好似隨著蝇虫的飞舞在快速舞动,始终与苍蝇若即若离。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李莫愁杏眼圆睁,惊讶止步,“周大哥,这是?”
    “侥倖领悟阴阳造化之妙,功法有所提升。”周岩敛气,拉了李莫愁柔荑,“今日我有事到集市一趟,忙些事情,你莫要等我,多陪陪前辈,明后日回开封如何?”
    “嗯,听周大哥的。”李莫愁百依百顺。
    两人到了竹屋,一起早膳,周岩离开古墓直奔县城集市,李莫愁记著周岩叮嘱,回古墓陪同林朝英丫鬟,顺带说些自己修行古墓功法的心得,就古墓武学造诣而言,李莫愁如今当林朝英丫鬟师父绰绰有余。
    ……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携带大包小包的周岩沿著李莫愁曾在终南山修行时走过无数次的溪畔小径前行而来,他到了竹屋,打开包裹,自里面拿出红烛、囍字等布置婚房的大小物件。
    周岩忙前忙后,掛红灯笼,贴囍字,口中哼著他自己才能懂的曲儿。
    ……
    双手一推非黑也非白
    不好也不坏
    没有胜又何来败
    没有去哪有来
    手中无剑心中无尘
    隨缘而去乘风而来才是我胸怀
    ……
    忙碌半宿,周岩看著自己亲手部署出来的婚房,满意笑了笑,大功告成。
    他转身要到溪间洗浴,才走两步,有风穿堂,烛台上的红烛掉了下来,周岩头也不回,右脚“蝎子摆尾”,红烛被踢落在烛台,稳如一棵松。
    ……
    洋洋洒洒的秋风从太乙山吹过来,瀰漫过竹林、竹屋。
    李莫愁走出古墓。
    然后整个人惊讶住。
    大红灯笼高高掛,檐下囍字红窗花。
    风里飘满了花瓣,铃鐺撞出一阵细碎的响动。
    这?李莫愁顿然觉得心臟如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那般,使得呼吸都窒息起来,她极力吸气,慢慢前行,一步步到了竹屋前一颗並蒂竹前,上面掛满了竹牌。
    李莫愁翻开一面竹牌。
    上面写的不是“花好月圆,喜结连理”,而是一行字。
    “这一年,你初出茅庐下终南山。”
    李莫愁一愣,再翻开一面竹牌,依旧不是“举案齐眉”这样的文字。
    “这一年,西毒坐佛头,你自魔手救人赠角弓。”
    李莫愁胸膛急剧起伏,眸光朦朧,手指颤抖著再翻开一面竹牌。
    “这一年,你我花前月下修真经。”
    李莫愁將竹牌捧在胸口,喃喃自语:“周大哥,莫愁三生三世都不够报答呀。”
    一面写著,“这一年,你我生死相许。”
    一面竹牌上的文字是,“这一年,你要嫁给我。”
    李莫愁但觉脑海中如惊雷落,识海掀起著惊涛骇浪,她回眸看向竹屋,明媚的天光下,周岩含笑而立,就站在到大红灯笼下。
    “周大哥!”李莫愁娇滴滴一声,提身如燕飞,周岩伸出双手,將李莫愁抱在怀中。
    “前辈不到开封,所以我便有了这个想法,在终南山举办一个简单仪式,或许能弥补前辈离不得古墓的遗憾。”
    李莫愁不断地点头,紧隨著踮脚尖,双臂揽住周岩的脖颈,咬住了他的唇。
    周岩的唇上血在流,他在笑,满眼溺爱。
    ……
    秋水无痕彻底清,秋山如画更分明。
    天光明媚,红色的盖头落下,遮蔽了李莫愁的视线,她莫名感到一丝紧张,周岩握著李莫愁手,她紧紧地十指相扣。
    林朝英丫鬟坐在竹椅上,双手放膝,手指头都在打颤,她比李莫愁还紧张。
    不久之前,李莫愁疯了一样跑到古墓,又哭又笑,也不说话,拉著自己出石室,然后就看到周岩部署起来的婚房。
    她自有去不了开封,瞧不见身世悽苦徒儿有所依靠的遗憾,如今这遗憾被周岩弥补。
    林朝英丫鬟觉得自己修行已久,如古井不波的情绪忽就像飞石落平潭,澎湃不休。
    婚礼的具体流程林朝英丫鬟也不懂,周岩全程操办。
    房檐下风铃清脆的声音迴旋在秋风,竹牌不断碰撞,如宏大喜乐,周岩牵著李莫愁,迈过熊熊燃烧的火盆,两人身穿大红喜服,並肩站在堂內。
    “一拜天地”周岩如此说。
    “夫妻对拜。”他再道。
    参加过黄蓉婚宴的李莫愁倒是熟悉这流程,两人彼此相互叩拜,喜结连理。
    周岩直接跳过洞房花烛夜,带著李莫愁到里间,手持玉如意挑去红盖头。
    “接下来呢?”巨大的喜悦使得李莫愁处在浑浑噩噩当中,被动、不知所措,又喜悦无比问道。
    “向师父奉茶,一起吃个饭,回开封再欢欢喜喜举办正式婚礼好不好?』
    “都听周大哥的呀。”
    “嗯!”
    “走了。”周岩牵手,两人到了堂前向林朝英丫鬟奉茶,周岩隨著李莫愁,尊称对方一声师父。
    林朝英丫鬟慌忙起身搀扶周岩。
    周岩手臂微微一震,一股柔和真气將林朝英丫鬟又送到椅子上。
    林朝英丫鬟惊骇之余,自体会到了周岩苦心,她双手接茶,脑子里面想著小龙女年幼,往后古墓掌门之位要不就传给周岩。
    都破了不少规矩,也不在乎多破一次。
    日过中天,周岩、李莫愁下厨,操办一顿丰盛酒宴,在温暖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这场別开生面、填补遗憾的仪式。
    日落西山,周岩、李莫愁辞別林朝英丫鬟离开古墓。
    两人到了山脚,暮然回首,发如雪的女子站在黄昏后,目送周岩、李莫愁踏上江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