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雾气縈绕在县城鳞次櫛比的房舍间,微凉的空气里,有虫鸣声啾啾响动著,身形瘦高,头戴斗笠的男子四下查探之后纵身跃入进去。
    “什么人?”
    “別误会,是自己人。”
    长刀发出鏘的一声长鸣,飞出刀鞘,刀锋匹练而下。
    男子左脚在剎那间弹起,外摆腿鞭子般抽向持刀的一品堂好手,只听“嘭”一声,刀和手臂同时高高扬了起来,男子身形拔起,右脚一招“野马蹬蹄”踩踏在一品堂好手胸口,紧接著身形凌空飞旋,以“二马分鬃”的腿法左右踢出,扑过来的两名汉子轰地倒飞了出去。
    “住手!”李无相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檐下,他看著头戴斗笠的男子腿法,出声制止,围拢向男子的多名一品堂好手身形游走,持刀戒备。
    男子循声看去,伸手掀了斗笠,一张刀刻斧凿般的冷硬相貌出现在李无相面前。
    “马修平!”
    “將军。”
    马修平疾走几步,施礼道来:“可算找到將军了。”
    “到里面说话。”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厅堂。
    马修平落座,有一品堂人员端茶水过来,他答谢一声,拿茶杯小啜几口,说道:“我等隨同霍都南下到开封,因为丁晓生擒拿古墓女童,而女童又是周岩极度亲近之人,霍都、丁晓生失宠,我等又被窝阔台招揽过去。”
    李无相点头,他早就从瀟湘子口中得知过这些讯息。
    “再后来宋王反戈,法王要营救窝阔台,我等便乔装打扮,在开封及周边四下寻找,半月前传来消息说將军出现在少林寺,天龙方丈乃金刚门大师弟子,属下便四下寻找將军。”
    马修平这话说来,声音一沉,“蒙古攻入西夏,属下族中百余人侥倖存活者寥寥无几。”
    李无相內心稍有愧疚,自己带了数千人投奔杨康,却是没有照顾一下马修平的族人。
    “节哀!”
    “属下会报仇雪恨。”马修平咬牙切齿。
    “你是如何找到这里?”
    “属下知將军和金太子在一起,便籍著寻窝阔台之便过汉水,没费多大气力从荆州那边打探到將军落脚之处。”
    李无相不疑,马修平是千挑万选出来打入到蒙古的谍子,个人本事不说,瞭若指掌一品堂各种暗號標记,著装打扮,行事作风,从荆州搜集讯息,確实不难。
    “可有窝阔台消息?”
    “有。”
    李无相神情一振,“在哪里?”
    “不久前,宋王郭靖自山东回开封,属下在金明池看到过宋王郭靖、窝阔台、拖雷、华箏等人,便暗中跟隨,当蒙古太子就在开封,岂料后来周岩带人去了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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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
    “丐帮北方堂口。”
    李无相恍然大悟,难怪白莲教、铁掌帮弟子在开封挖地三尺般搜寻,都不曾找到窝阔台,原来在丐帮北方的洛阳堂口。这就说得过去了,竟然將尊贵的蒙古太子藏匿在邋遢乞丐窝,高明,任谁也猜测不到。
    “丐帮堂口在具体什么地方?”
    “城北杜水涧。”
    “杜康村?”
    “没错。”
    “洪七公好酒,丐帮將堂口设置在杜康村,周岩又將窝阔台关押在丐帮,洪七公喝酒看人两不误,高明。”李无相苦笑一声,又道:“金轮法王可知这讯息?”
    “属下不曾告之,但不知法王麾下可有人查探到。蒙古攻入西夏,属下便和一品堂失去联繫,如今寻到將军,希望跟隨。”
    “还回金轮法王那边。你適合做谍子。”
    “尊將军。”
    “走,我带你去见见太子、公主。”
    “多谢將军。”
    秋光明媚,李无相隨同马修平一道吃早膳,询问洛阳丐帮堂口弟子大概数量等的讯息后,带著对方直奔杨康下塌处。
    ……
    秋风从不大但波光粼粼的湖畔拂过,树叶颯颯轻响。
    黄蓉身穿宽鬆而舒適的白色上衣、长裙,在草地上打八卦掌,“青龙探爪”起手式,以掌代拳,出手交十字,出步必循圆,身形催动步伐,形似奔马趟泥,曼柔轻允,刚柔並济,观之悦目。
    周岩其实也诧异,总觉以黄蓉的性子不適合修行太极拳、八卦掌,更能钻研《打狗棒法》、《斗转星移》、《千手如来掌》这样的武学,可事实是黄蓉在这两门武学上的造诣已相当不俗,这或许也就是太极所言“没有动哪来静”这话的真諦。
    “周岩哥哥。”
    黄蓉打完八卦掌,轻盈跃上前来,周岩早就拿了毛巾,替黄蓉擦拭精致无暇面颊上的细密汗珠,黄蓉仰首,眉目喜悦。
    等周岩擦脸,黄蓉便<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嘴来。
    微带凉意的清晨,温暖的一个吻落在依旧如少女,时时刻刻在热恋著般的黄蓉唇上。
    “走,去看看张老哥、杨老哥。”
    “好嘞,蓉儿更换衣服。”
    张望岳、杨铁心、王逵等人已从山东赶了回来,数十日围剿,將山东黄河南岸蒙古残兵、临安兵马及其稍有规模占山为王,打家劫舍贼匪悉数清缴。
    如今粗略的估算下来,已有蒙古俘虏七八万左右,包括临安兵马在內,另有战俘將近四万,俘虏数字都超出开封城所能调度的可战之兵。
    如何消化俘虏,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且眼下也只有周岩、张望岳、杨妙真、韩当几人能处理此事。
    心灵鸡汤,周岩其实很擅长。
    郭靖不善言辞,他消化俘虏,需要一个持久的过程,以身作则,潜移默化。想要迅速见效,还得周岩两世为人的知识架构,及其张望岳、韩当等的能说会道。
    別指望黄药师、洪七公会做这样的事情。
    周岩打了一会太极,身穿束身长裙的黄蓉从精舍走了出来,两人並肩而行。
    “和莫愁姊姊的婚事就安排在下元节如何。”
    “好,恰好可以去洛阳。”
    “马修平会不会出意外?”
    “一品堂千挑万选的谍子,不会有意外,安心好了。以往都是杨康、欧阳锋这些人处处设伏,次次算计,也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回敬一下。”
    “周岩哥哥说的好。”
    两人离开“桃花坞”,穿过九曲迴廊,竹林的另外一头便是杨家。
    周岩远远看到张罗著早膳的包惜弱。
    “杨大嫂。”
    “周兄弟、蓉儿,快过来吃早膳。”
    “好嘞。”
    周岩、黄蓉穿过竹林法阵,到精舍时,便见从堂內走出来的张望岳、杨铁心、穆念慈。
    “周兄弟来的正好,我琢磨蒙古大军用不了多久便会抵达黄河,所以寻思籍著短暂休整机会,开个会议,將一些有觉悟的降將也带过来听听。”
    “赞成。”
    “到时候你说两句。”
    “行呀。”
    “走,先吃饭,再找郭兄弟。”
    “好。”
    早膳简单,米粥、咸菜、咸肉,还有馒头。
    杨铁心、穆念慈的军餉其实已经足够让杨家过上富裕生活,但夫妇两人习惯节俭,杨铁心、穆念慈要是在军中,包惜弱都是一日两餐。
    眾人围坐圆桌,周岩吃食间询问一些山东那边的民生、江湖状况,张望岳娓娓道来,忽地包惜弱面色陡变,拿手帕掩口,快步走到屋內,有乾呕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杨大嫂这是怎了?”黄蓉关切的问。
    穆念慈起身过去瞧看。
    杨铁心脸上先是惊慌神情,隨著面色古怪起来,忽有喜色掛眉。
    周岩一愣,反应过来了,包惜弱有身孕了。
    这……火工头陀的得子秘方有奇效呀。
    “恭喜老哥。”
    杨铁心已经笑合不拢嘴。
    黄蓉迷惑地看向周岩。
    “嫂子有身孕了。”
    “啊!”黄蓉惊讶一声,杨大嫂都有身孕,小蓉儿还没出来呢?
    黄蓉心慌慌。
    ……
    杨铁心老来得子,喜庆瀰漫在晨间秋光中,消息传开,郭靖、李萍、杨妙真、韩当、刘轻舟、烟波钓叟等人都过来祝贺。
    热热闹闹的气氛中,日头从东到西,等到了晚间,周岩、张望岳、郭靖等人现身在军营,和短暂休整之后便要开拔到黄河防线的百余名军官召开了一个长久的座谈会。
    紧接著他便和黄蓉、李莫愁、刘轻舟、梅超风等人赶赴向洛阳。
    张三枪在嵩山、开封逗留已久,宋州之战时抽调摩尼教数千人参战,江西那边局势也非平静无波,要时时刻刻面临朝廷围剿,周岩在终南山时,张三枪从嵩山回来,直接赶赴龙虎山,临行时对黄蓉留言,成吉思汗南下到黄河,定要传讯,义之所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大师已经前方洛阳,初秋的时节,一场秋杀悄然拉开。
    ……
    周岩、李莫愁皆不陌生杜康村。
    洪七公在洛阳设置丐帮堂口期间,更是日日到杜康村打酒,且还遇到过霍都,交手之后告之霍都所修行功法会患內疾,再要强行修行,经脉受损,走火入魔,非死即伤,因为七公一句话,这才有霍都隱瞒真相,丁晓生强自练功,最终在信阳郊外一战中走火入魔,被杨康吸取內力,丁晓生又转而修行《葵花宝典》的这一幕
    真可谓环环相扣,一波接一波
    杜康村方圆数里,处处盛景。
    河西岸有一棵柘桑树,已经风雨飘摇了千余年,当地人称其为“酒树”,相传杜康將吃剩的饭倒於柘桑树的树洞中,在雨水的作用下生成甘美芳香的琼浆,杜康由此触类旁通,酿成秫酒,遂传千古,泽及后世。
    距离“酒树”不远则是气势恢宏,古色古香,廊院错落的杜康祠、七贤台、杜康河,河上有“九曲二仙桥”,口头相传,说是杜康、醉仙刘伶在此桥羽化成仙。沿河而行,可见河水潺潺,清澈碧透,能闻到一种天然的酒香。
    这些盛景之外,就是隨处可见的大小酒坊、酒家。
    洪七公將丐帮堂口设置在此处,自也为了酒水。
    从开封而来的周岩、黄蓉、李莫愁已经在杜康村逗留数日,期间和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大师喝酒、煮茶论道,说些他顿悟的太极劲、醉拳。
    几日下来,洪七公倒是將醉拳练得嫻熟,洪七公以“降龙十八掌”扬名,其实他功法广博,周岩和对方喝酒秉烛夜谈,增添了一些招式到醉拳中。
    分散在洛阳各地的丐帮弟子也陆陆续续回传讯息,说洛阳多了一些生人面孔。
    周岩確定杨康上鉤。
    午间时分,周岩、黄蓉、李莫愁游览山水后赶赴向杜康祠,走过“九曲二仙桥”时,嗅著空气里面的酒气,周岩笑著心道杨康中计赶来此处,打斗时候,喝一坛杜康陈酿,人醒意醉,以醉拳过招,倒也快哉。
    “周岩哥哥,这杜康河里面的虾名为『五彩鸳鸯虾』两两相抱,卷腰横行,在河里游弋的鸭子食了这种虾,生的是双黄蛋,世间独有。”
    周岩还是鏢人的时候,黄蓉、梅超风在开封郊外居住过一段时间,她时常到洛阳,说起这些来如数家珍。
    “有劳蓉儿便以河虾、鸭做顿饭。我宴请窝阔台、拖雷、哲別、华箏。”
    “周岩哥哥要设鸿门宴?”黄蓉笑嘻嘻说道。
    “也算是!”
    ……
    秋风抚动,捲来几朵阴云,遮住了洛阳城半边秋光。
    欧阳克、杨康、李无相、李全等人从洛阳郊外一处废弃院落而出,接引到了欧阳锋、火工头陀、天龙、无尘在內十多人。
    杨康带人提前数日抵达,安排人员查探,確定洛阳周边没有驻扎军队,城內也无可疑人员,这才彻底踏实下来。
    “叔叔,侄儿打了陈年杜康老酒,你和大师、方丈等人会须一饮三百杯。”
    “哈哈!侄儿有心。”
    “可惜尚且无法光明正大去杜康村七贤台饮酒。”
    “这是何故?”
    “七贤台便是魏正始年间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阮咸这些聚集饮酒之地,这七人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也叫竹林七贤。”杨康解释。
    欧阳锋森然道,“一帮迂腐之辈,或许投黄老邪习性,这样的人老夫见一个杀一个。”
    杨康微微一笑。
    欧阳克道:“他们交情却是深厚,立谈中,生死同,便如叔叔和大师、方丈等人这般。”
    “侄儿好文采。”欧阳锋夸讚一声。
    “欧阳前辈、大师请。”杨康接话。
    欧阳锋、火工头陀当仁不让,率先走去。
    不久之后,眾人推杯换盏,好生热闹。视野拔高,十多里之外的杜康祠,黄蓉忙碌之后设宴,周岩和窝阔台、拖雷、华箏、哲別坐在了一起。
    “好久不见,周大侠。”夕阳的光芒落在祠堂酒祖殿,粉尘在空气中打著旋儿,透窗而入的光落在窝阔台背上,反倒將脸面映衬地看起来黑暗阴沉。
    周岩在杜康村数日,这是首次见到对方,他斟酒,笑道:“確实!”
    “我大哥死了?”成吉思汗多子,相对而言,窝阔台性格温和,也重情义,他声音低沉地问来,华箏、哲別等人稍显紧张。
    “你们过黄河,我曾看到过一个被洗劫的村庄,当时郭兄弟也在,华箏后来也赶了过来,那时候天下著冷雨,郭兄弟一个人在雨中失魂落魄,说都死了。”周岩声音逐渐低沉下来,“在我看来,那些被屠杀的民眾性命和朮赤並没有什么区別。甚至更加高贵。”
    “父王发怒会血流成河。”
    “宋州之战没有开始之前,太子定也不相信我们会打贏,但事实是你们败了,就一日。寻常人的力量、质素,其实並没有差別,你们也相信这点,所以最初和临安朝廷结盟,有这个因素,可后来的过程中看到朝廷军队纪律涣散,士兵武力低弱,便撕毁结盟,挥师南下,在黄州时,还有万夫长面对临安朝廷钦使说怎会为了一只羊放弃整个羊群,骂钦使是孬种。”
    周岩忽而笑道:“宋州之战,我们俘虏有五六万人,华箏是知道的,在更强者面前,你们其实也是孬种。我去过战俘营,在朮赤麾下士兵的脸上看到了疲惫、恐惧、无措,他们秉著富贵险中求的心態隨著南下,烧杀抢掠,可一旦遇到更强的对手,一败涂地,也和寻常人一样內心恐惧,甚至怀念在草原牧马放羊的过往,牵掛家人,后悔南下,所以战胜你们,其实並不难。”
    “啪啪啪!”单调怪异地鼓掌声骤然从不远处响起。
    周岩、窝阔台、拖雷、黄蓉等人循声看去。
    火工头陀如一支鹰隼那般从屋舍飞了下来。
    “周岩小子,老僧曾说过你和我的某些心性相似,你这话说的好听,老僧当年也是受人欺凌,可到头来取了辱我骂我的所有人性命。”
    火工头陀以右手拍打左肩肘,不伦不类的鼓掌动作颇有喜感。
    他这话落下,欧阳锋、杨康、天龙、李无相、瀟湘子、李全、蓬莱剑客、嶗山双鹰等二三十人纷纷自房舍、院墙间跃了过来,落在地上。
    窝阔台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看看,这就面对强者时的恐惧、无措。”周岩笑看风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