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鶯有了想法,说干就干,不久后织云庄得以修葺改建。
    三进三出的院落依山而建,白墙黛瓦掩映在三月的桃李花间。
    开业那日,天公作美,春阳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柳闻鶯天不亮便起身,里里外外检查三四遍,確认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
    今日颐年温泉庄便会迎来第一批客人,她自然要事事上心,亲自坐镇。
    辰时,数辆华盖马车驶近庄门,余老太君由丫鬟搀扶下车,身后跟著安阳伯夫人、礼部尚书夫人、镇北將军夫人三位誥命,皆是京城有头脸的贵妇。
    柳闻鶯也特意打扮过,烟青罗裙,外罩月白半臂,发间簪著白玉兰绒花,素净不失庄重。
    她迎上前福身,嗓音清润如泉:“闻鶯恭迎老太君,各位夫人。”
    余老太君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身后的庄子,眼露欣慰。
    “好孩子,这庄子让你打理得颇有气象。”
    安阳侯夫人目光堪堪扫过,矜持道:“听闻柳庄主原是国公府奶娘?这般出身和年纪经营山庄,倒是有胆识。”
    柳闻鶯微微一笑,並不接这试探的话头。
    与其口舌爭辩,不如躬身做事,让旁人亲眼所见,亲身感受。
    她侧身引路:“各位夫人不如请隨闻鶯入內一观。”
    眾人被柳闻鶯引著走进庄子,直奔温泉所在,穿过花门,眼前豁然。
    只见温泉池用天然青石砌成,氤氳水汽中漂浮著新摘的桃花瓣。
    周围布设分外雅致,池边栽著驱蚊的薄荷艾草,石桌上紫砂茶具摆放齐整,儼然一幅山中雅居图。
    菱儿端著托盘上前,行止规矩得体。
    “请夫人们用些花果茶,是庄里自製的洛神花配野蜂蜜,十分润喉。”
    礼部尚书夫人接过青瓷盏,轻嗅茶香,眉梢微动。
    其余几人喝过后亦纷纷点头。
    柳闻鶯引眾人沿游廊缓行,来到精舍所在,指向东边的屋子。
    “那边是听雨阁,每间客房皆引温泉水入浴池,窗下设琴案书桌,可供夫人们静心养性。”
    她又指西边的屋子。
    “那边是闻香斋,专为喜好薰香的夫人准备,配有安神香药,香方都是出宫的精通调香之术的宫娥那儿请教来的。”
    镇北將军夫人是將门出身,言行直来直往。
    “我听说山庄还收容流民做下人?那些粗手粗脚的,可懂得伺候人?”
    柳闻鶯頷首,“夫人所忧闻鶯明白,不不妨您先看看我们庄子里的下人都是什么模样?”
    话音刚落,廊下走来两名褐衣妇人。
    她们髮髻梳得一丝不乱,双手洁净,指甲也修剪整齐,捧著熏好的素缎寢衣恭敬行礼。
    领著她们为首的田嬤嬤上前福身,姿態不卑不亢。
    “回诸位夫人,老奴原是国公府的管事嬤嬤,这些护工都在老奴手下学过规矩,知晓轻重。”
    將军夫人绕著她们一圈打量后,对著其余妇人点点头,“还可以。”
    “用膳的时辰差不多到了,庄子里备了点家常便饭,还请各位夫人赏个脸,尝尝如何?”
    眾人听说有午膳,看过庄子內的亭颱风物,也好奇柳闻鶯能在午膳上弄出什么花儿来。
    行至临水花厅,紫竹已指挥下人布好席面。
    今日来的都是身份尊贵的妇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柳闻鶯便从平常的清雅素味下手,席面上摆的是时令春蔬。
    白瓷盅里的薺菜豆腐,嫩绿雪白。
    香椿煎蛋,金黄间碧。
    清蒸鰣鱼只撒细盐与薑丝。
    还有诸多山里才能吃到的新鲜野味。
    紫竹一边给眾人介绍,一边伺候膳食。
    安阳伯夫人尝了几筷子后点头,细细品味。
    其余几个夫人也是面露讶异,那看上去不起眼的菜餚,没想到吃起来还挺清爽適口。
    用膳过半,小竹捧来竹篮,篮中温泉水煮的鸡蛋染成淡青色,用新鲜荷叶垫著。
    柳闻鶯解释:“温泉蛋养人,夫人们可带些回府,若喜欢,庄子里每月都可以往府上送几篮子。”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们连吃带拿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虽然心底钦佩柳闻鶯待人接物的本领,但她们该顾虑的还是有所顾虑。
    几位夫人將心中忧虑问出。
    “我等都是有些年纪的,若在庄里突发不適,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怕是很麻烦。”
    柳闻鶯早有准备,“庄中常备两位大夫轮值,夫人们尽可放心。”
    “那庄子僻静,安防可有保证?我等都是女眷,总要安心才是。”
    柳闻鶯更是莞尔,“庄里日夜都有护院们巡逻,若夫人带侍卫隨行,也有专门院落安置。”
    “那儿与主院隔著一道花墙,既方便护卫,又不扰清静。”
    几位夫人交换眼神,微微頷首。
    午后,几位夫人打算小憩,被柳闻鶯引至听雨阁天字房。
    推开房门,其中余老太君发现屋內布置竟与她府中臥房有七分相似。
    老太君怔在门前,“这是……”
    柳闻鶯温声道:“闻鶯见老太君臥房里的凭几平日用起来最顺手,便请木匠仿製了一个。”
    “还有薰香,也是按您府中方子调的,闻鶯侍奉过您,当然要让您感受到宾至如归才是。”
    余老太君眼眶微湿,“难为你这般用心,我啊,一定要在她们几个也面前也好好夸夸你。”
    可柳闻鶯的用心又何止这处?
    其余夫人各自回房,亦发现惊喜。
    安阳侯夫人妆檯上备著她常用的头油。
    礼部尚书夫人书案摆著新出的诗集,是她寻了月余未得的版本。
    镇北將军夫人房中,兵器架上竟有一对未开刃的短剑可供把玩,还是她年轻时惯用的样式。
    几位夫人在庄子一连住了三日,离开时还有些恋恋不捨。
    她们回京不久后,便將在山庄的三日两夜当做谈资说出来。
    渐渐地,京城贵妇圈也传开了。
    “京郊的温泉庄,被褥都用锦缎缝製,比最贵的绸缎庄买的还细腻。”
    “还有那里的下人手法老道,给我揉肩时,穴位也拿得准。”
    “那东家是个女的,虽然身怀六甲,但谈吐行事都妥帖得很。”
    “岂止妥帖?还有个玲瓏心肝,我婆母是个挑剔性子,去完回来都夸了不少,还说要带我也去住住……”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月颐年温泉庄的牌子立住了。
    预定帖雪片般飞来,柳闻鶯的帐本上进项一天比一天多。
    她將一部分利润拨去养济院,另一部分则投回了温泉庄,添置器具,修缮精舍,招募人手。
    织云庄堆积的绸缎也有了去处,山庄里的帐幔被褥等,全换上自家的料子,客人用了都说好。
    田嬤嬤紫竹,菱儿小竹等都各司其职,在她的带领下,也不愁生计。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柳闻鶯也会时常望向窗外京城的地方。
    冰雪消融好时节,她也想见一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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