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鶯,我心悦於你。”
    柳闻鶯却不敢看他的眼,垂头,哽著喉咙道:“我怀孕了。”
    不是害怕自己怀著孩子配不上他,她的孩子她不后悔。
    “我不在意。”裴曜钧说。
    “鶯鶯,我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不在意谁的孩子,不在意她有没有嫁过人,不在意她有没有赘夫。
    他在意的是她,从始至终都是她心里有没有自己。
    “相反,我对你有愧,当初不告而別,让你一人承受太多。”
    柳闻鶯摇头,他们谁也不欠谁的。
    “三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曜钧倾听。
    “新帝登基后,裴家被下狱了,我……没有办法救他们出来。”柳闻鶯说著说著,又有些想哭。
    有了身孕后,情绪波动总是很大,没来由的。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裴曜钧赶在她眼泪蓄起来之前,连忙说:“裴家已经被赦免了。”
    柳闻鶯一怔,“真的?”
    “嗯,今日朝堂上,萧辰凛下旨赦免裴家,他们不用再受牢狱之苦。”
    裴曜钧说完垂眸,语气歉然,“只是我没能將你从宫里要出来,鶯鶯,对不起。”
    他本想藉机向萧辰凛提出放她出宫,可转念一想,萧辰凛心思多疑。
    若让萧辰凛知晓她是自己的软肋,只会更加刁难她,甚至会拿她来要挟自己。
    无奈之下,暂且搁置。
    柳闻鶯眼前一亮,“赦免了?赦免了就好。”
    她的欣喜是真心实意的,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终於被搬开。
    “你不怪我?”
    “我为何要怪三爷?”
    柳闻鶯抬手,抚摸他的脸颊。
    “军功是三爷自己挣的,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何况三爷不在的日子里,我也能照顾好自己吶。”
    怎么可能忍住不心悦她?
    裴曜钧將她拥进怀抱,恨不得此刻能长长久久。
    爱是常觉亏欠,他欠她太多。
    回京的路上,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后果,设想过她早已嫁做人妇,设想过她有了別人的孩子。
    可哪怕是那样,他也不在乎,他只想陪在她身边,弥补自己所有的亏欠。
    两人紧紧相拥,屋內静謐温情,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陪伴。
    但这份温情並未持续太久,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不好了!殿下有些不好,你快过去看看!”
    柳闻鶯身子一僵,对著门外喊:“我马上换好衣裳就去。”
    然后,她看向裴曜钧,低声道:“三爷,你快走。”
    她想与他在一块,但也明白他不能被发现。
    裴曜钧將她鬢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指腹微糲,从她耳廓滑过,像在描摹一幅捨不得合上的画卷。
    “你要保重,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宫。”
    话音甫落,人已翻出窗外,像一滴墨融进漆黑夜色。
    柳闻鶯抬手,按著被他触碰的肌肤,深呼吸走向门口。
    ……
    脐风本就是新生儿的鬼门关,凶险异常。
    纵使太医署的太医们倾其所能,救治机率百无一生。
    刚刚宫女急召,原是五皇子又出现了轻微的惊悸。
    柳闻鶯凭著精准处置,堪堪將五皇子从鬼门关中拉了回来。
    她刚鬆口气,珠帘轻响,林知瑶披著件水红寢衣走进来,长发未綰。
    “孩子如何了?”
    林知瑶眼里有恐惧,是母亲的本能,也是后宫女子唯一的仪仗在摇摇欲坠时的惶然。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柳闻鶯的心头。
    腹中胎儿不等人,她需要出宫。
    或许能借著五皇子静养的由头,寻到脱身的机会。
    “娘娘放心,殿下已有好转,但但脐风最易反覆,需长期静养,避光避声。”
    “宫中规矩繁琐,人来人往,恐不利於皇子恢復。”
    林知瑶回过神,“你想带孩子出宫?不可能。”
    柳闻鶯依旧垂首,她早料到没那么容易,並未过多纠结。
    “娘娘误会民妇,民妇是为殿下著想,若娘娘觉得不妥便当民妇未提过。”
    林知瑶神色稍缓,態度依然强硬。
    “本宫不同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宫规森严,皇子乃是龙嗣,岂能隨意带出宫去?此事休要再提。”
    柳闻鶯不再言语,不到命悬一线的时刻,林知瑶绝不会鬆口。
    后续几日,五皇子又几次突发轻微险情,好在柳闻鶯时刻留意,处置及时,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久而久之,玉芙宫有个妇人精通育儿的消息,便在宫中悄悄传扬开来。
    玉芙宫里的人对柳闻鶯的本事有目共睹,又见她待人谦和、不卑不亢,纷纷对她心生敬重。
    柳闻鶯对此早已习惯,不骄不躁,每日悉心照料。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寻得出宫机会,回到织云庄,回到他们身边。
    今晚,林知瑶难得不在玉芙宫。
    她掐著时辰,亲手备了宵夜,带著宫女往太极殿去了。
    五皇子生病,她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但她清楚,光守著孩子不够,还得守著陛下。
    皇后便是这个时候来的玉芙宫。
    她今日未乘凤輦,只带了四名宫娥。
    “听闻五皇子病了些时日,本宫特来探望。”
    皇后声音慵懒,像在閒话家常。
    玉芙宫的掌事宫女躬身回答:“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去太极殿了,现下不在,皇后娘娘您看……”
    皇后嘴角弯了弯,弧度算不上笑。
    “本宫宫看的是龙嗣,又不是看贵妃,贵妃知晓了,想必也会同意的。”
    掌事宫女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后身侧一个嬤嬤的眼神瞪了回去。
    宫人们面面相覷,不敢再拦。
    皇后娘娘要看五皇子,天经地义,谁拦得住?
    皇后抬了抬下巴,將礼数做得周全。
    身后的宫人们掀开手里的锦盒,里头是人参、鹿茸、灵芝一类上好的补品。
    “本宫的一点心意,给五皇子补补身子。”
    柳闻鶯站在摇床边,时刻注意。
    宫里头害人的法子多了去,不留痕跡的更多,她不得不防。
    皇后上前,低头看著五皇子。
    五皇子正睡著,生病消瘦了些,但还是可爱的。
    皇后端详片刻,伸出手,朝五皇子的小脸探去。
    “皇后娘娘,殿下刚服药睡下,不宜惊扰。”
    皇后制住动作,视线落在柳闻鶯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