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存顺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看见陈光明进来,破天荒地站起迎接。
    “光明同志啊,你进班子这么久了,我这个班长失职,还没和你好好谈谈心呢。”
    “今天咱们促膝长谈,掏心掏肺,如何?”
    陈光明假意客气道:“我应该主动来向包县长匯报思想......”
    “咦!咱们之间,不要搞那么客套嘛!”
    包存顺拉著陈光明在沙发上坐上,赵刚倒了茶,悄悄退出。
    包存顺身子向后一仰,拍打著沙发边,对陈光明道:
    “光明同志,今天就咱们俩在这里,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你是开创明州开发区的大功臣,明州开发区被合併后,我將担任海城开发区的主任,二把手。”
    “我准备带你一起过去,你的职务嘛......担任管委副主任,正处级,专职负责招商引资?如何?”
    “要知道,海城开发区以招商引资为第一要务,分管招商引资的副主任,含金量很重啊......”
    包存顺扔出这张大饼后,信心满满地看著陈光明。
    他相信,陈光明一定会感激涕零,激动不已!
    想想看,从一个县到了全市经济发展的龙头开发区,从副县到正县级,这算不上一步登天,也算是青云直上了!
    要知道,在县里,从副县到正县,那得披荆斩棘打个头破血流,还不一定能混出来!
    陈光明却在沉思著。
    包存顺为什么要拉拢自己?
    包存顺肯定要带几个心腹过去,但带谁,也不可能带陈光明啊?
    更何况,陈光明搅坏了包存顺许多好事。
    所以,包存顺肯定別有用心。
    而且,因为海达美医院暗访的事,陈光明已经得罪了尤明亮,如果真去了开发区,尤明亮会给他好果子吃?
    陈光明想明白了这事,笑著说道:“包县长,海城开发区人才济济,如过江之鯽,並不缺我这一个吧!”
    “呵呵呵......”包存顺似乎被陈光明看破了心思,他有点尷尬,用肥厚的手指指点著陈光明。
    “你呀你呀!总是把別人想的不那么友好!”
    他把身子凑过来,力图和陈光明距离近一些。
    “光明啊,虽然咱们俩,在一些事情上的看法不太一致,但你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的能力,我还是很认可的。”
    “我去了海城开发区,也得配备自己的班底不是?要不然,我不就被那边的人架空了?”
    “明州开发区虽然变成了海城开发区的一部分,但你说的对,这是咱明州人实打实干出来的,不能让他们吃了现成啊......”
    陈光明呵呵笑了两声,虚与委蛇地道,“我考虑一下再给您决定。”
    “那你可要抓紧了,有些干部不知从哪儿得到的风声,都想跟著我过去,很快就会把我的门槛踩破。”
    包存顺装著善意地嘱咐一番,这才进入正题。
    “光明啊,你现在已经是副县级了,去了海城开发区,立刻就是正县级。”
    “俗话说,有容奶子大......啊不,有容乃大,有些事情,你也不要斤斤计较了,是不是?”
    陈光明眼神凌厉起来,果然,刚才那些拉拢,都是骗人的!现在才是正果!
    “包县长,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好,那我就开诚布公地说了。”包存顺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两口,用手摩挲著杯子,缓缓说道:
    “你和蔡畅之间,有那么一些误会,蔡市长托我给你带句话,不要再追究蔡畅的责任了,你们之间的一切误会,就一笔勾销,如何?”
    见陈光明冷麵不语,包存顺又加大了攻势。
    “其实,让你去海城开发区担任副主任,也是蔡市长的想法......”
    “蔡市长还说,如果你不想去海城开发区,那海城市內,所有岗位,任你挑选!一定让你满意!”
    “现在整个海城市,他大权在握,想提拔谁,想免掉谁,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是赤裸裸的胡萝卜加大棒了,你要是不识相,蔡市长一句话,就可以把你从干部名单里抹掉。
    陈光明冷冷地道,“不知道蔡市长想叫我做什么。”
    “蔡市长的意思很简单,请你给刘一菲打个电话,【问政东海】的节目,就不要上了,蔡畅也会改过自新,不再打扰刘一菲。”
    包存顺继续忽悠陈光明,“人生在世,谁能无过,蔡畅还年轻,总得给他个机会改过自新,你说是不是?”
    陈光明冷笑道,“包县长,你觉得蔡畅这样的花花公子,他能改过自新?”
    “你觉得蔡市长的话,能可信?”
    “你觉得,我能咽下这口气,放任蔡畅在外面快活逍遥?”
    包存顺见劝说无望,完不成蔡刚的任务,搞不好会挨训,立刻拉下了脸。
    他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陈光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那刘一菲,既不是你老婆,又不是你女朋友,你犯得著这样吗?”
    “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得罪了蔡市长,后果很严重!”
    “自古道:灭门的知县,破家的知府,你和他拗些对著干,有什么好处?”
    他站起来,挥著手道:
    “我多少知道一点事情。”
    “市建设局要提拔一个干部,已经进入考察期了,不小心得罪了蔡市长的老婆,蔡市长只是打了一个电话,这人就没有提拔成!”
    “市中区老蔡,拿了点別人的钱,给个处分也行,双开也可以,可左可右。但这人顶撞过蔡市长,蔡市长只说了一句话,这人便被双开了!庆幸没有坐牢!”
    “所以,你三思而后行。”包存顺压低了声,阴惻惻地道,“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县级干部,在蔡市长眼里,就和黑板上写了个名一样,他瞅著不顺眼,拿起板檫,说擦掉就擦掉!”
    “你还年轻,前途远比女人重要。”包存顺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天涯何处无芳草?没有芳草还没有狗巴草?”
    “女人嘛,就像身上的衣服,穿哪件不是穿?何苦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陈光明却摇了摇头。
    “包县长,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这无关女人,无关前途,这关係社会公平、正义。”
    “一个花花公子,就凭他爹是当官的,犯了罪就可以逍遥法外?”
    陈光明也站了起来,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语气鏗鏘有力:
    “蔡畅仗著蔡市长的权势,横行霸道,骚扰他人,本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就因为他爹身居高位,就能一笔勾销所有过错,那我们这些当干部的,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老百姓?还有什么资格谈为人民服务?”
    “我陈光明能走到今天,不是靠攀附权贵,不是靠妥协退让,是靠一步一个脚印,实实在在为明州的老百姓做事,为地方的发展出力。我开创明州开发区,不是为了给自己谋私利、找靠山,是为了让更多人有工作、有奔头。”
    “你说的正处级、好岗位,我承认,对很多人来说是诱惑,但在我眼里,比不上公平正义的万分之一。蔡市长的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党纪国法,大不过老百姓的公道心!”
    包存顺听完,脸上的关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鷙和恼怒。
    他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桌面,也溅湿了他的裤脚,可他全然不顾。
    “陈光明!你简直是油盐不进!”他咬著牙,声音里满是戾气,“我好言相劝,给你铺好青云路,你却偏偏要往火坑里跳!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真当蔡市长拿你没办法?”
    他指著陈光明的鼻子,语气阴狠: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要是执意要跟蔡市长对著干,执意要让刘一菲上那个什么《问政东海》,你就等著后悔!別说你这个副县级保不住,就算是你这一辈子,也別想再有任何出头之日!”
    “我刚才说的那些例子,不是嚇唬你!蔡市长的手段,你根本想像不到!你以为你坚守的是公平正义,在他眼里,那就是不知好歹,就是自寻死路!”
    包存顺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副和善的面具彻底撕碎,露出了內里的市侩与狠辣:
    “你再好好想想,是要一时的意气用事,还是要长久的前途?是要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还是要你自己的未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答不答应?”
    陈光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开口:
    “我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没变过。公平正义,我必须坚守;蔡畅的过错,必须追究。至於后果,我陈光明一人承担,绝不后悔。”
    包存顺看著陈光明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呯”的一声,碎片迸裂,水花四溅。
    “好!好一个陈光明!”他气得浑身发抖,“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没提醒你!咱们走著瞧!”
    “那咱们就走著瞧,”陈光明拨腿向外走去,边走边说,“包县长,您这里的地面不太平啊,我提醒您一下,走路时可得小心,別摔了跟头......”
    “你!”
    包存顺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敢这样说自己,他指著陈光明的背影,阴惻惻地道:“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