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接到柏明的电话,即刻动身,匆匆赶到了柏明的办公室。
    副书记欒吉文正在向柏明当面匯报工作,一见陈光明进门,当即收口停住了话音。
    柏明抬眼望见陈光明,面露苦涩,轻嘆一声:“咱们这回,算是踢到硬铁板了。”
    陈光明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今早欒副书记带队,先去抄了杨晋达原先的老宅,隨后又突击搜查了他跟许小红同住的城南別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半点赃款赃物都没找到。”
    “眼下杨晋达反倒喊起冤来,一口咬定自己受人诬陷,还逼著咱们必须给他一个说法。”
    “给他什么说法!”陈光明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他要是两袖清风的清官,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贪官了!”
    柏明面色凝重:“话虽这么说,但办案终究要凭证据。如今一无所获,我们確实陷入被动了……”
    陈光明心里也满是疑惑。杨晋达的老宅搜不出財物尚且情有可原,他早已和前妻离婚,自然不会把赃款藏在旧宅。
    可偏偏连城南的別墅,也乾乾净净,毫无破绽?
    “这套別墅登记在谁名下?”陈光明沉声问道。
    “房產掛的是许小兰的名字,许小红住在里面,从情理上挑不出半点毛病。”柏明摇头苦笑,“杨晋达离异单身,和许小红处男女朋友,住在女友房產里,於情於理都挑不出违规之处。”
    “难不成杨晋达还真是个清官?”
    话音刚落,不等柏明接话,陈光明自己先冷笑出声。
    要说杨晋达清白无瑕、为官清廉,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那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一旁的欒吉文適时开口:“我们还传唤了大山镇几名涉事矿主,几人口径出奇一致,只承认逢年过节给杨晋达送过购物卡,推说是人情往来,坚决不认送过大额现金、金条贵重物件……”
    “会不会是许小红提前察觉,暗中把赃物转移走了?”
    “应该不可能。”柏明当即否定,“自从杨晋达被留置,我们第一时间就对许小红实施了全天候监控,她手机信號始终在別墅区范围內,车子也从未驶离,没有任何外出转移財物的跡象。”
    陈光明眉头拧得更紧,这事越发蹊蹺了。
    稍作沉吟,陈光明开口道:“走,我们亲自去现场看一看。倒要瞧瞧,杨晋达这位『清官』的住处,到底藏著什么门道。”
    柏明当即点头,亲自带队,叫上欒吉文等一眾办案人员,驱车直奔城南別墅区。
    这片別墅区皆是联排户型,两户一式,大门格局、建筑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是哪一栋?”欒吉文看向周边楼宇,开口问道。
    “51號,左边这户……”他话音刚落,又仔细比对了一番,立刻改口,“不对,是右边这一栋。”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別墅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格外显眼。
    “按门铃。”陈光明沉声道。
    欒吉文上前一步,抬手按下了別墅的门铃。
    过了许久,屋里才传来拖沓慌乱的脚步声。许小红身著一身高档真丝睡袍,髮丝凌乱,眉眼间满是被惊扰的惺忪睡意。
    待看清门外站著陈光明一行人,她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便想关门阻拦。
    “站住!我们进去例行查看。”陈光明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许小红也绝非温顺之辈,当即拔高了声调,嚷嚷起来。
    “还有什么可查的?你们上午不是已经来搜过一遍了吗?”
    “大清早又上门折腾,上午把我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我好不容易刚收拾妥当,你们又来搅扰!”
    “我把话撂这儿,这別墅是我姐姐许小兰出资给我买的!我和杨晋达就是正常男女朋友!”
    “他已经离婚单身,法律哪条规定男女朋友不能同居?”
    陈光明懒得跟她爭辩,和柏明並肩迈步走进院內。
    別墅院子的景象,实在让人不敢恭维。院內荒草丛生,角落隨意堆放著杂物垃圾。
    院內假山、鱼池一应俱全,可隔壁庭院流水潺潺、景致雅致,反观许小红这院中的假山池沼,早已乾涸见底,半点流水也无。
    鱼池更是一潭死水,水面长满青苔,浑浊不堪,里面连一尾活鱼都见不到。
    柏明见状摇头感慨:“这两个人,真是实打实的懒人,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庭院格局。”
    一行人走进別墅主楼,屋內装修看著高端气派,红木家具、品牌家电一应俱全。可陈光明目光扫过,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看似厚重华贵的红木家具,根本不是真品,不过是普通实木仿纹染色做成的仿製品。
    墙上悬掛的名家字画,细看也是网上买来的低劣贗品。
    案头摆放的古董玉器,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是树脂浇筑的假货。
    陈光明暗自摇头费解:以杨晋达的身份,住得起独栋別墅,何苦在家中摆满这些廉价假货?
    难不成早就暗中把巨额財產转移藏匿,故意用这些摆设掩人耳目?
    更反常的是,屋內整洁得有些刻意。凭许小红这番隨性懒散的性子,连院子都懒得打理,怎会把室內收拾得一尘不染?
    陈光明径直走进厨房,里面同样乾净得过分。
    燃气灶、油烟机、锅碗瓢盆样样齐备,却丝毫没有生火做饭的痕跡。
    他低头瞥了眼垃圾桶里堆积的外卖餐盒,心里暗自腹誹:就许小红这般懒散,加上杨晋达也无心居家过日子,两人天天靠外卖度日,没饿肚子都算是侥倖。
    不止如此,整栋房子透著一股冷清萧索的气息,完全没有居家生活的烟火气,反倒像一处临时落脚的住所。
    陈光明和柏明在屋內逐层巡查,四处查看,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
    许小红亦步亦趋跟在几人身后,从这间房跟到那间房,嘴里始终不停抱怨叫嚷。
    “柏书记,你们要查杨晋达,儘管去他正经住处搜查,三番五次来我家做什么?”
    “我和他正常处朋友,又不犯法!”
    “就算杨晋达真有贪腐问题,也从没在我身上花过半分不义之財!”
    陈光明一边目光扫视著屋內各处陈设,一边冷声开口:
    “既然你没沾过杨晋达半点好处,那前些日子,你跑到我办公室,张口就愿意出二百五十万捞他,又怎么解释?”
    许小红翻了个白眼,语气带著几分蛮不讲理:“我那本就是隨口逗你玩,故意试探你是不是经得起诱惑的好官!”
    “你当初害得我姐姐家破人亡,我就是藉机故意试探,你要是敢收这笔钱,我立马就去纪委举报你!”
    陈光明心中暗自嗤笑,这女人真是心思刁钻,什么牵强的藉口都能编造出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欒吉文,沉声问道:“屋里各处都仔细排查过了?”
    欒吉文连忙回话:“全都细致排查过了,连书架上的书籍都逐页翻查过,差不多算得上挖地三尺,没有遗漏任何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