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北郊。
    废弃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帝都早年间炼製基础灵矿的核心重工业基地。
    后来因为地脉资源枯竭,加上污染严重,官方就把重工业全部迁移到了更远的外省。
    这里也就荒废了下来。
    放眼望去,全都是高耸的,生满了红褐色铁锈的巨大冷却塔。
    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像是一条条死去的巨蟒,盘踞在龟裂的水泥地面上。
    微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沙土,打在废弃的铁皮厂房上,发出有些渗人的“沙沙”声。
    没有活人的气息。
    连只鸟都看不见。
    寧梧按照定位,准时来到了这片工业区的边缘地带。
    越千灵本来想跟来,但是寧梧不可能分心照顾她,她知道自己不能拖后腿,很乖地选择呆在家里了。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一处巨大的废弃齿轮厂房背后。
    车旁。
    秦雪瑶正站在那里。
    听到后方的动静。
    秦雪瑶转过头,看到了双手插兜,正慢悠悠走过来的寧梧。
    “来了。”
    秦雪瑶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嗯。没来晚吧?”
    寧梧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前方这片死寂的钢铁废墟里扫了一圈。
    “这就是夏时雨说的地方?”
    “看著挺荒凉啊。”
    寧梧摸了摸下巴。
    “影卫的情报確认过了?那帮老鼠真躲在这儿?”
    秦雪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著淡淡蓝光的扁平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极小幅度地颤动著。
    “夏时雨的推断没错。”
    秦雪瑶指著罗盘。
    “影卫顺著昨晚守墓人逃跑的路线,布下了大面积的微观灵力捕风网。”
    “最终的残存气味,在这片废弃工厂的三號区域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著前方那些锈跡斑斑的巨大建筑。
    “不过,不是躲在这些破厂房里。”
    “大夏的侦察部队已经把地表翻了个底朝天,这里连个地下室都没有。”
    寧梧皱起眉头。
    “没地下室?那人凭空蒸发了?”
    秦雪瑶收起罗盘,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入口確实在这里。”
    “不过,不在蓝星上。”
    寧梧愣住了。
    他看著秦雪瑶,脑海里迅速转过一个耳熟能详的名词。
    “不在蓝星?”
    寧梧反应过来了。
    “深渊裂隙?”
    秦雪瑶点了点头。
    “对。”
    “准確地说,是一个非常稳定,且被人工强行隱匿起来的独立小世界。”
    “它依附在蓝星的空间壁垒上,但內部连接的,是深渊边缘的某处坐標。”
    寧梧嘖了一声。
    他並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些新奇。
    “能在帝都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地撕开一个空间裂隙,还不被发现。”
    “今宵这帮人,藏东西的本事確实一流。”
    不过,寧梧稍微想了想。
    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啊。”
    寧梧转过头看著秦雪瑶。
    “如果只是一个用来藏身的深渊裂隙,今宵是来干嘛的?”
    “那老怪物昨晚可是跟项狂都敢放对的狠角色。”
    “他被关了几十年,刚跑出来,不去恢復元气,反而马不停蹄地往这个裂隙里钻。”
    寧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不合理的地方。
    “这裂隙里面,藏的不仅仅是他们的人吧?”
    “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
    秦雪瑶看著寧梧。
    她发现,和寧梧交流真的非常省事。
    这少年的直觉和逻辑,总是能精准地切入事情的最核心。
    “你猜得没错。”
    秦雪瑶深吸了一口气。
    “里面的確有东西。”
    “而且是一件足以震动整个大夏歷史的东西。”
    她转过身,指著脚下这片黄土和废墟。
    “根据影卫紧急调取的皇室內部绝密资料。”
    “这个裂隙所在的坐標节点。”
    “其实是一座陵墓的真正入口。”
    寧梧有点无语了。
    “怎么又是陵墓?”
    “顾唯欢的坟我刚刨完也没几天,现在又来一个?”
    “今宵这帮人是改行当摸金校尉了吗,天天跟死人过不去?”
    秦雪瑶没有理会寧梧的吐槽,她的神色非常严肃。
    “这次的级別,不一样。”
    “在这道深渊裂隙里,埋葬的,是大夏歷史上的一位绝代君王。”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夏武帝。”
    寧梧挖了挖耳朵。
    “谁?”
    “夏武帝。”秦雪瑶重复了一遍,“大夏开国以来,最具扩张性,也是战力最恐怖的一位皇帝。”
    寧梧沉默了。
    “等一下。”
    他打断了秦雪瑶。
    “今天早上,我刚在帝都西郊的旧朝皇陵里,看了一场项狂和守墓人的肉搏大戏。”
    寧梧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那地方那么大一片坟头。”
    “夏武帝既然是皇帝,他的陵墓不应该在西郊的皇陵里吗?”
    “怎么跑到这北郊的深渊裂隙里来了?”
    面对寧梧的疑惑。
    秦雪瑶並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这是属於极少数人才知道的歷史秘辛。
    “你看到的西郊旧朝皇陵,其实是个幌子。”
    秦雪瑶平淡地解释道。
    “大夏历代先皇,確实都葬在那里。”
    “但唯独夏武帝是个例外。”
    “西郊那个庞大的陵寢,里面只供奉著他的衣冠和牌位。”
    “真正的夏武帝,不仅是一位君王,更是一位打破了九阶桎梏,半只脚踏入十阶的无上武尊。”
    秦雪瑶看著前方的废墟。
    “他晚年征战深渊,为了镇压某一处极度危险的空间节点,选择了在活著的时候,將整个陵寢修建在深渊裂隙的內部。”
    “他以自己的肉身和无上伟力为阵眼,死死地堵住了那里。”
    “这已经是上千年前的歷史了。”
    “时间太久远,久远到关於这座陵墓的具体位置,甚至连它是否真的存在,在大夏皇室內部,都成了一个无人敢確定的传说。”
    寧梧听明白了。
    他摸了摸下巴。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守墓人昨晚在西郊皇陵逛了一圈就跑了。”
    “感情他是发现自己找错坟了,白跑了一趟。这才连夜倒腾到了这北郊。”
    “那老怪物,要找的是夏武帝的尸骨?还是他陵墓里陪葬的什么神兵利器?”
    秦雪瑶冷笑了一声。
    “不管他要找什么。”
    “今宵费这么大劲去挖掘一位千年前的君王遗骸,绝对没有好事。”
    “我们今天的任务。”
    “就是进去。找到他们。”
    “然后,把他们全宰了。就这么简单。”
    听完这番战前动员。
    寧梧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上勾了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弹响。
    “其实吧。”
    寧梧双手插进兜里。
    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有些跃跃欲试的轻鬆和兴奋。
    “这对我来说,反而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秦雪瑶微微偏过头。
    “好消息?”
    “对啊。”
    寧梧看著前方那空荡荡的废弃厂房。
    “你想想。”
    “这地方既然是个与世隔绝的深渊裂隙。”
    “那就意味著,里面除了今宵的那帮疯子,就是些千百年来伴生的深渊魔物。”
    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变得恣意而张狂。
    “我终於可以不用去动那个狗屁脑子去想人情世故了。”
    “在这地方。”
    “看见活的,直接碾死就行了。”
    “这就对了。”
    寧梧感慨了一句。
    “好久没跟纯粹的魔物打交道了。”
    “还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暴力拆解,最对我的胃口。”
    秦雪瑶看著寧梧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战意。
    她那张冷艷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极淡,却充满了认同的笑意。
    “走吧。”
    秦雪瑶单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径直向前走去。
    “入口的隱匿阵法已经被影卫的破解专家定位了。”
    “我们直接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