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守墓人的分析,一直靠在阴影里拋接飞刀的小丑,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那张涂著油彩的脸看向魔术师。
    “魔术,你確定你有把握?”
    “要知道,我们对寧梧最高的战斗数据评估,也不过是他在乾云城,趁著顾唯欢尚未完全甦醒,意识混沌的时候,和她硬拼了几百个回合。”
    “那虽然惊艷,但也差不多就是一个常规十阶初期的水平。”
    面对同事们的质疑,魔术师並没有急於反驳。
    她將背在身后的双手抽了出来,脸上的笑容从容不迫。
    “急什么?”
    魔术师理了理头顶的白色礼帽,视线同样投向了远处的雷光。
    “我这样做,自然是有我的理由。”
    说完,魔术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了站在角落里那个蒙著白纱的女孩。
    “对了,占卜。”
    魔术师开口问道。
    “之前让你在他身上卜一卦。”
    “结果怎么样?看清他如今掌握的新力量到底是什么了吗?”
    听到魔术师的询问,房间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对於这个总是能掏出各种反直觉能力的少年,大家都抱有极大的好奇。
    然而,站在阴影中的占卜师,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古怪。
    她微微皱著眉头,蒙在眼睛上的白纱轻轻抖动了一下。
    “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占卜到。”
    “什么意思?你的罗盘被他屏蔽了?”戏命师坐在椅子上,有些意外地问道。
    占卜师摇了摇头。
    “不是屏蔽。”
    她也在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汇来描述当时的感受。
    “我顺利地接入了他身上的因果线,也看到了那个节点即將孕育出的新力量。”
    “但是,那个东西的位格......太高了。”
    “以我的能力,在触碰到那股力量的边缘时,占卜画面就直接崩塌了。”
    “在画面崩碎前,我能看到的......”
    占卜师顿了顿,十分肯定。
    “只有一片光。”
    这话一出,观测室里的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光?”
    守墓人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指,照明用的强光术?还是那种光系法师经常用的极光射线?”
    占卜师再次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是法术的表现形式。”
    “那就是纯粹的【光】本身。”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盲眼女孩回忆著那短暂的一瞬,“非常强烈,非常温暖,有种能够包容和升华一切的耀眼。”
    一阵略显尷尬的沉默。
    一伙人面面相覷,脑子里全都被这抽象的描述给搞得一头雾水。
    “光?”
    阿撒托斯盘著腿坐在地上,伸手抓了抓头上的呆毛,“光要怎么拿来战斗啊?”
    “难道他还能拿著个大灯泡去闪穷奇的眼睛?或者是靠那个温暖的光把穷奇给感化了?”
    小丑也停止了拋飞刀。
    “光这种元素,在实战中除非高度压缩成雷射切割,否则大多只有辅助和治癒的效果。”
    “他如果真的是弄出了一个这种属性的底牌,那在面对穷奇时,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守墓人更是直接冷笑了一声。
    “妈的,老子就知道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什么纯净耀眼的光,就凭这玩意儿去抗穷奇?他难道还能直接脱了这身肉体凡胎,整个人变成光不成?!”
    魔术师靠在窗边,听著眾人的疑问,也没有给出答案。
    她转过头,继续看著那片因为穷奇出世而沸腾的夜空。
    “谁知道呢。”
    她修长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著。
    “变数之所以被称为变数,就是因为他不讲道理。”
    “反正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魔术师轻声笑道。
    “我们就站在这里,好好看看这场表演吧。”
    ......
    狂风裹挟著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腥臭与雷霆的焦糊味刮过废墟。
    秦雪瑶站在寧梧身侧,狂舞的气流將她的银色短髮吹得凌乱。
    她看著挡在自己身前这个並不算宽厚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一眼裂谷深处那只正在撕裂大地的暗红色巨爪,眉头微微蹙起。
    身为大夏最年轻的圣者,她当然清楚穷奇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即便这头远古凶兽当年被六位尊者联手打成了重伤,被镇压在夏武帝的陵寢里熬了上千年,其实力也绝对不是她现在这种级別可以隨便去碰瓷的。
    这已经不是越阶挑战的问题了,这是在跨越生命层次的壁垒。
    可是,当她看到寧梧那副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显得有些跃跃欲试的侧脸时,她原本涌到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在乾云城外,这个少年是如何逆转绝局的,想起了他层出不穷,完全不讲道理的底牌。
    “寧梧。”
    秦雪瑶没有逞强,因为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態衝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寧梧的累赘。
    “我信你。”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干涉你的节奏。我退到外围去守著这片区域的能量外溢。”秦雪瑶看著他:“但是,別逞强。如果局势不对,隨时喊我,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撕开一条路带你出去。”
    寧梧微微偏过头,看著已经利落地退向数百米外一处相对完整的高地废墟的秦雪瑶,嘴角挑起一抹轻鬆的笑意。
    和这种理智,有大局观且互相信任的人做队友,確实省心。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推拉,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放心吧。”
    寧梧转回头,重新將视线锁死在前方那道不断扩大的地底裂谷上。
    “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穷奇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隱隱从翻滚的紫色雷云和地底瘴气中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那是一颗形似猛虎,却长著一对犹如利刃般扭曲牛角的恐怖头颅。
    它的双眼犹如两轮高悬的血月,透著几千年来积攒的狂暴,飢饿与纯粹的毁灭欲望。
    仅仅是一道低沉的喘息声,就在这片废墟上掀起了一阵十二级颶风。
    寧梧站在颶风的中心,感受著握柄处传来的温热与厚重。
    在这个普遍修炼灵力,魔法与肉身体术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够理解这件小小的器具里究竟蕴含著怎样一种维度的力量。
    “来吧。”
    寧梧的眼神之中,敛去了所有的散漫。
    他深吸了一气,腰背挺得笔直,然后,举起了右臂。
    “迪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