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已然不是入口的位置,而是洞內深处。
    蛊虫早就回到罗彬身上,灰四爷则依旧趴在其肩头,眼珠子提溜乱转,尤其是在湛晴身上多停留。
    罗彬还瞧见了个老熟人,酉阳。
    只不过身旁没了胡进,显然酉阳在地位上变低太多,他又不像是湛晴那样,有著姣好的容顏,得不到任何优待。
    眾人都在交头接耳,对山活了这三个字议论纷纷。
    曹閆等四个先生,脸色则要紧绷得多。
    在他们眼中,这“唐羽”並没有说出太新鲜的信息。
    大家都在规避危险,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压根没有去想这一切代表著什么。
    “唐羽”將所有的变化归类在一起,“山活了”更是一种总结!
    “你们怎么没有去山上?”罗彬忽地又开了口:“据我所知,山上应该有道场。”
    “唐先生,你们三位,应该是听了浮龟山道场先生的话,然后进来此地的吧?”曹閆微微一嘆。
    “现在大家都在怀疑,浮龟山道场,真的是为了斩掉乌血藤吗?还是他们在尝试做什么事儿?山上的確有道场,甚至还有一系列家族,他们待著的地方,安全係数会更高,只不过,危险呢?”
    “实不相瞒,当初我们中还有一批人,他们看法不同,决定上山去投奔那些家族,山內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势力的分布肯定也会有变化,之后我们藏进的那个山神庙里,最后走出来的一批邪祟,就是那群和我们分开的人。”曹閆眼中都是复杂,甚至还有一丝丝畏惧。
    这时,另一个先生往前两步,从略踌躇,成了一丝篤定,他和徐录微微抱拳:“几位既然来了山里,那就走不出去了,走不掉,就需要留下,我们四个的风水术在阁下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若阁下再加深一下阵法,我们將更安全。”
    场间眾人无一例外都微微点头。
    潘登此刻还没醒过来,鲁槨也小声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去,眾人都清晰的人认知到面前三人的实力。
    徐录却没搭理那先生,这使得对方略尷尬。
    “距离此地最近的一个家族,是什么实力?”
    罗彬再开口,看似不著边际,隨口一问,实则,这也是切入正题。
    “是冯家。”湛晴忽地开了口:“曹先生他们是从另外的方向到了这边儿的,那时候我和酉阳刚刚下山。”
    “我们本来应该被送上山的。”
    “冯家一个女人將我们放了。”
    “不然,我们也应该是邪祟了。”
    “不过,她似乎还是在尝试著些什么,又有人被吸纳进去,可我不觉得她能坚持住,因此,我们寧可在外边儿冒险,也不愿意回去。”
    恰逢此刻,曹閆又一次开了口:“哎,如果不是这个冯家中还有清醒的人,我们大概也不会留居在这个范围。按照先前发生的事情,以及湛晴带来的信息,山上所有家族都不安全。”
    黄鶯。
    罗彬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怪不得,他算出来的一卦,卦意中有脱轨。
    拥护,来自於黄鶯救人。
    脱轨,指的必然是冯家有人要將这些救来的人送给更上层的家族,也就是宋家?
    宋家,又会將他们给那个区域的浮龟山道场。
    只是罗彬不理解,山都这么乱了,为什么浮龟山道场,各个家族,不想著明哲保身,还要继续製造出邪祟来?
    “几位,完全不打算留下吗?”第三个先生试探的问,眼中明显有一丝失望。
    “留下慢慢等死?”徐录一句话,却让场间所有人脸色都微变。
    “山活了,在变化,不去弄清楚究竟,你们能熬多久?”
    “好了,一直让我站著,这像话吗?赶紧弄几张凳子来。”徐录摆摆手,语气中透著吩咐。
    立马有人去抬来了凳子。
    “做得和棺材似的……不会是让棺材匠整的吧?”徐录嘴里吐槽。
    的確,凳子四面微微弧形,单看正面,就像是那种三面有圆弧的棺材,且一头大,一头小,就更神似。
    “我……偶尔会打几张凳子桌椅。”鲁槨强笑。
    “嗯?”徐录微眯著眼,忽然盯著鲁槨,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了。
    这时,又有一人走出,挡住了徐录视线。
    那人看上去比鲁槨高一个头,骨架很大,可他年纪要苍老的多,头髮都只剩下边缘一圈儿,髮丝较长,搭在光禿禿的头顶。
    其腰间同样掛著一把斧头。
    “师尊……”鲁槨恭敬地微微低头。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带著狡诈,你不要继续看著我弟子了。”
    老人直直盯著徐录,眼中透著排斥和忌惮。
    “狡诈吗?现在呢?”
    话语间,徐录忽然抖手,地上瞬间插著三根燃香。
    他双肩微微下塌,整个人站姿都格外阴柔。
    胡二娘快速爬上他肩膀,一双狐眼直溜溜地看著那老人,以及棺材匠鲁槨。
    鲁槨身子一僵,隨后慢慢立直。
    那老人眼中的排斥消失不见,隨后摇摇头。
    罗彬多看了徐录一眼。
    白纤眼中同样略疑惑。
    不过两人出於对徐录的信任,並未多言其他。
    可徐录这一手操作,却让曹閆等四个先生面露惊疑,所有人甚至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
    ……
    山脚上方,没有到山腰的位置,冯家。
    一年多以前,冯家族內的布局还並非如此,无论是几个老爷子议事,或者族人居住,基本上都用靠著山壁的屋院,是有一段相对平坦之地,也修了不少房子,但那里更多用来储藏。
    自打罗彬离开之前布了阵,那处地方的用途就变了。
    冯家直接改造成了所有族人的居住点。
    之后又发生过大事,宋家来兴师问罪。
    冯家闭门不出,宋家便强闯。
    结果是无人能闯入罗彬布下的阵法,宋家吃了大亏。
    再之后浮龟山发生变数,冯家这处地方更独善其身。
    本身的居住点是没有宋家人帮忙布置了,却依旧有阵法残存,算是一层防护,再加上罗彬的布局,双重设防,安全係数极高。
    冯家人是会思考的,他们继而又派遣出人手,总之和宋家达成了和解,他们继续搜集物资提供给宋家,宋家帮忙补全阵法。
    直至宋家提出要求,让冯家搜寻活人,同样当做物资的一部分。
    这件事情发生时,刚好黄鶯回来了。
    因此,准备送上山的人被留下。
    黄鶯在冯家是有话语权的,曾经是因为被几个老爷子宠著。
    如今,是因为她经歷过了生死,气质得以改变,此外,她有了不俗的医术!
    会医术的冯毅没了以后,对冯家影响很大。
    黄鶯的医术,甚至比冯毅强很多!
    她不一样了。
    还有,据她所说,她跟著罗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更让几个老爷子,以及冯家大部分人信服。
    当然,並不是全部。
    毕竟她还是个女子。
    毕竟浮龟山如今的局面,哪怕是宋家这样的存在,都显得吃力。
    一座五层小楼的屋顶,黄鶯手持一种特殊的器具,正在將黑漆漆的药团压入其中,滚搓几下,便成了一枚枚滚圆的丹丸。
    从这个角度,她恰巧能瞧见个小二楼。
    苔蘚几乎覆盖了楼的全部,仿佛陈旧的隨时都会垮塌。
    黄鶯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温柔。
    这处区域之外,还有不少靠山的屋舍,全部都被这种苔蘚覆盖。
    冯家,只剩下这小小一片区域了。
    “小姐。”话音自后方传来。
    来人面貌刚毅,至多三四十岁,鬢角却多了几缕白髮。
    “怎么了冯鏘?”黄鶯停下手头动作,扭头看去。
    “出去找物资的人,只回来了一半,咱们居住处地附近,问题愈来愈多了,有人瞧见了近处房子里长出乌血藤,虽说是那人眼花了,但危险的確在不停增加。”
    “冯逯正在鼓动老爷子,要带一批人交给宋家,必须將其他屋宅的符阵恢復,才能保证冯家存续。”冯鏘脸上带著无奈。
    “族內已经有更多人要同意他们的做法,咱们收留下来的那批人察觉到了异样,现在全部聚集在一处,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告诉冯逯,不要乱来,我已经有办法了。”黄鶯轻声道。
    “恐怕我的话没有用……几个老爷子都压不住,且正在动摇,得您真的拿出一点说法。”冯鏘苦笑摇头。
    黄鶯从兜里取出几个瓷瓶,將那些药丸分装完成。
    隨后她起身,朝著楼下走去。
    一楼。
    这儿聚拢了不少人。
    几个老爷子被围在內侧,外边儿的有二三十號精壮的汉子,为首那人就是冯逯,四十余岁,正值壮年,眉眼之中带著一丝丝狠意。
    黄鶯出来后,除了老爷子之外,其余人都带著一抹尊重,当然,冯首,冯五爷,冯玉磊三人则是眼神温和。
    唯有冯逯神態没多大变化。
    “小姐,又待在房顶看那个小二楼,你如此喜欢那里,就应该在那个地方磨药,而不是眼见著荒废。自打符阵完全失效,就连採药的崖我们都过不去了,你再会製药,也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冯家已经仁至义尽,也快要山穷水尽,我和宋家谈过,只要给二十人,他们就来设一次符阵,选出没用的二十个,剩下的留下,然后让他们一起外出,如果能找到其余人,那以后就用再找到的人,换生存空间。”
    “我这个决策,已经是为他们考虑,你也需要为冯家考虑!”
    冯逯的语气十分果断。
    他身后那些汉子同样纷纷点头。
    “不可以。”黄鶯隨之抿唇,摇摇头。
    “你知道情况愈来愈糟糕了,你的脸色也愈来愈糟糕,你知道,会出事,这个出事是因为你!你担不起这个责任!妇人之仁!”冯逯语气严厉。
    的確,黄鶯的脸色很不好,很白,看上去就像是气血亏空。
    “你,去一趟宋家。”黄鶯又开了口。
    冯逯眼中微微一喜。
    其余人同样鬆了口气。
    “嗯,我去选人,然后即刻出发。”
    冯逯也没有揪著黄鶯先前的倔强说话。
    当然,他也做好了准备,如果黄鶯今天还是那样固执,他就只能將其关押起来。
    “不能选人。”黄鶯再道。
    冯逯正要发难。
    黄鶯却取出几个小小的瓷瓶。
    “这丹,生二五之精,你去了宋家之后,告诉他们,你们要见更上边儿道场的人,让道场里最老的先生吃下一枚这种丹,他们会派人来帮忙的。”
    “此丹养生气,益寿延年,真正的先生比宋家那群人有用得多。”
    黄鶯眼中有一抹自信。
    冯逯却显得將信將疑。
    正当此时,另一个声音从屋外响起。
    “是吗?一个外事家族的分家,还能制出生二五精气的丹?”
    屋內眾人纷纷回头,脸色都微微一变。
    一人步入一楼门內,那人手扶著门框,神態稍显的疲倦,他嘴唇的感觉很奇怪,比正常人要往后一些。
    且此人身上还穿著一身唐装,虽说感觉很久没清洗,十分脏旧,但整体的质感,竟然要比宋家的强。
    “你们这地方有点意思,竟然没有沉烬飘飞,不过,四周也被乌血藤爬满了,要不了多久,此地也会被同化。”
    “你们无需去找宋家的人,他们的物资送去的地方,就是我所在的道场。”
    “我名李云逸,哪怕是分道场的场主李向央,对我也要报以几分敬重,最近这段时间,我被奸人所害,受困於山下丛林。”
    “把丹呈上来,若是真的有用,我给你们加持的阵法,甚至比宋家那里的还要强十倍不止。”
    李云逸抬手指著黄鶯手中的瓷瓶。
    一时间,冯家的人脸色都一阵阵激动。
    冯逯赶紧走到黄鶯身前,拿过那药瓶,隨后沉声说:“黄鶯,你不是还爱做唐装吗?这不正巧了?”
    “还不快命人去取一件,给李先生换上?”
    语罢,冯逯匆匆转身,毕恭毕敬地到了李云逸面前,双手奉上瓷瓶。
    李云逸接过后,倒出一枚丹药,送入口中,隨后他眼前竟是一亮,再闭上眼,细细品味。
    嘴角翘起,是一股陶醉的笑容。
    “好!”
    “好!”
    “好!”
    他接连发出三声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