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的人对於罗彬命令明显迟钝了一两秒。
    徐彔更眼中微惊,他几乎没有看过罗彬这种神態表情,因此他未立即做出反应。
    倒是冯逯匆匆进堂屋,端起一张椅子朝著罗彬面前走。
    冯鏘反应更快,他招呼了数人去將李云逸抬起来,同样朝著罗彬走来。
    冯首,冯玉磊,冯五爷三个老爷子,看著黄鶯被抱著,再看黄鶯一双腿的惨状,三人个个神情紧绷,充满担忧。
    “想从我身上知道袁印信要的东西?”
    “绑著我,威胁我,还想折磨我?那可不行。”
    “你们得让我满意。”
    “先让那黄鶯下来,继续给我炼上两份金丹。”
    “还有,你必须拿出你求人的態度。我才会告诉你,怎么样可以在柜山求得一线生机。”
    “你忠心耿耿替那老傢伙做事,他不过將你当成一张隨时可以用掉的人符罢了。”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你的前车之鑑。”
    李云逸丝毫不怕,反而依旧透著几分高高在上,他这架势,完全篤定“罗彬”几人的来歷他已经尽在掌握中,且觉得能將几人完全拿捏!
    罗彬將黄鶯放了下来。
    她贝齿紧咬,眉心微微拧起,额间有汗,显然,这个动作依旧牵拉了伤口,依旧疼痛。
    “不要动,坐好,看。”罗彬语气很温和。
    黄鶯说不出来,除却疼痛让身体不舒服,从而有表情反应。
    自己的心里,怎么有一股失重感?怎么那么的落空,就好像她很眷恋面前这个“唐羽”的怀抱,不捨得离开!
    这样黄鶯心更慌,更乱,脸颊又浮上两团红霞。
    这更使得她都没有去听李云逸的话,无暇去在意话中透出的信息。
    “唐先生……”徐彔正要走上前。
    罗彬抬起手,竖起手掌,做了个制止的举动。
    徐彔僵在门槛处,停下脚步,罗彬的气息太不对劲了,让他心里有种毛毛的感觉。
    “刀。”罗彬平静开口。
    冯逯立马上前,將刀递给罗彬。
    “你想干什么?上刑?哼,我告诉你,我李云逸不吃你这一套,你折磨我又如何?你杀不掉我,如果你敢动我半根毫毛,你將无法知道一切!”
    “那老贼將你们耍的团团转,你只会被他算计的体无完肤,最后被吃干抹净!”
    李云逸还在说话,眼神竟还带上了一丝怜悯!
    罗彬的目光却停留在他手上,瞳孔忽地微缩。
    李云逸,十指健全!
    可曾经,李云逸被他削掉了一只手的四指,只留下一个大拇指。
    很快,罗彬就明悟。
    拿到乌血藤的控制权,异化成了不人不鬼的啖苔,头被扎穿都能活,长出几根手指头又算得了什么?
    他完全没在意李云逸都讲了什么。
    蹲身,刀尖插地,就像是铡刀一样立在李云逸左脚一侧,紧跟著,刀朝著另一侧骤然压下!
    齐刷刷的,四根脚趾被切断!
    惨绝人寰的叫声在院中迴荡,仿佛穿透了夜空的层层乌云!
    前一瞬,李云逸还是那股高高在上,怜悯罗彬等人身在局中,却不知被算计的模样。
    这一瞬,他的整张脸变得十分扭曲,嘴巴裂开大半!
    只不过他未曾啖苔化,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住,依旧维持著人形!
    “刺激一大,他就成怪胎了,我就是琢磨怎么让他开口呢。鬼金軫水斗能够镇得住他,他身上那些东西钻不出来,自己也异化不了。”徐彔眼皮狂搐,他往前几步,低声和罗彬解释状况,心头却在想,罗彬够狠的,上来就切脚趾?自己那点儿问话手段,还是太文明了?
    罗彬没有回答徐彔。
    “我半个字都不会告诉你!不会!不会!不会!”
    “你杀不了我!没有人能杀得了我!”
    “有种你再来啊!啊!?”
    李云逸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那是真的疼!
    他恨不得將面前这个唐羽剥皮抽骨,啖食血肉!
    严刑逼供就有用?当他李云逸……
    罗彬拔刀,刀尖落至李云逸另一只脚处。
    霎时,李云逸汗毛陡生,思绪戛然而止,却依旧硬挺著,死瞪著。
    咔嚓声响,四个脚趾应声而落!
    “唐羽!”
    李云逸再度惨叫,怨毒的吼声几乎破了音。
    灰四爷从罗彬肩头离开,到地上衔起个脚趾,啃了一口,又噗的吐出来。
    “吱吱!”灰四爷叫著:“剌嗓子眼儿,不是人的东西。”
    当然,脱离了符,罗彬无法听懂。
    李云逸更听不明白了。
    嘶啦一声,李云逸左边儿裤子被撕下。
    罗彬开始下刀。
    每一刀,他都精准下来一片肉。
    司刑的手段,他依旧会,罗酆传给他的就是刀法,只不过因为没了相应命数,致使只有形,没有神,无法用出司刑最关键的招式而已。
    用来凌迟一个人,却完全足够。
    李云逸的惨叫,哀嚎,接连不断。
    最开始,他还能硬挺著。
    且他的脸不停的异变,嘴裂开,又恢復。
    天元道场的镇物法器,效果太强!
    还有,常人被这样折磨的话,恐怕血会流干而死。
    眼下这个状態下的李云逸,不怎么流血,这便使得他很能扛伤。
    一刀,两刀,十刀,百刀。
    李云逸的小腿成了一根白骨,肉是生生被剃光了。
    院中只有惨叫声,愤怒怨毒的骂声,诅咒声。
    冯逯腿都在发抖,此刻才明白,先前唐羽只是让他割自己三片肉,是多么的仁慈。
    凌迟……
    不,这都不是凌迟了,李云逸,被生切了啊!
    场间的冯家人,一个个全部噤若寒蝉。
    看著不苟言笑,几乎没有表情的“唐羽”,一刀一刀的剃掉李云逸血肉。
    他是魔鬼吗?
    人怎么能做到这样淡漠。
    他……是在给黄鶯討还公道吗?
    黄鶯身上的伤势,是李云逸造成?
    只是,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种折磨方式,未免太多狠毒,手不会打颤?
    ……
    黄鶯很茫然。
    是的。
    她开始是慌乱,因为近距离和“唐羽”接触,她心的反应很怪。
    此刻唐羽的举动,对李云逸的折磨,分明是在给她报仇。
    可……凭什么?
    就算唐羽是云溪先生,是胡进请来的人,好吧,就算其和罗彬关係匪浅,凭什么唐羽可以这样对她?
    两人,完完全全素味平生啊?
    唐羽好平静,好淡然。
    可她清楚,愈发是这样,人反而是愈发愤怒才对。
    为什么,唐羽会为了她愤怒?
    ……
    罗彬开始切李云逸的另一条小腿。
    李云逸倒也硬气,除了惨叫,除了诅咒,愣是没有开口求饶。
    当然,就算求饶也没用。
    罗彬对一切都无动於衷,单纯就只是要折磨李云逸。
    直至李云逸的下半身完全被切碎,半人,半骨架。
    罗彬才稍稍停歇。
    手很累,一直切个不停,都发酸了。
    李云逸曝露在外的骨头本身是常规白骨,略带著筋肉的血红,此时此刻却成了乌黑色。
    他的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异变,成了四瓣嘴,头无力的歪倒在一旁。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徐彔咋舌不已。
    李云逸的气息格外微弱,仿佛命悬一线。
    冯家一群人,从开始惊怕这唐羽的毒辣,冷漠。
    此刻,各各都惊悚异常的看著李云逸。
    毕竟先前的打斗中,李云逸的变化还不是那么的直接,整个人更像是个人。
    此刻,李云逸哪儿像是人?
    人,居然能和啖苔成为一个物种?
    为什么,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异化?
    “如果他死了,那他还能活过来吗?”徐彔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其实就是点最开始那一次,罗彬等人明明杀了李云逸,李云逸却又活了,好端端的,没有任何损伤。
    “我不確定,如果將他置於乌血藤中,会发生什么,的確说不好。”罗彬摇头。
    “用雷火烧掉呢?”白纤忽然开口。
    事已至此,既然罗彬都没打算要从李云逸口中问话,实际上徐彔也没问出来,还有,李云逸明明认知错误,认为几人要从他口中逼出信息,遭受这样一番折磨,其都没有开口求饶,那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了,白纤才会直接询问。
    “烧比封要稳妥点儿。”
    “不过,得看看唐先生满意了没。哦不对,是黄鶯姑娘,你泄愤了吗?”
    徐彔眯眼笑著,目光落在黄鶯身上。
    黄鶯没有回答徐彔,目光一直在罗彬身上。
    罗彬一直背对著她,面朝著李云逸。
    “我,没有那么恨一个人的。”
    “这里是浮龟山。我清楚,弱肉强食。杀了他就已经足够,谢谢你。”黄鶯轻声开了口。
    “吱吱吱。”灰四爷窜上黄鶯肩膀,衝著她叫了好几声:“四爷我不行了,小黄鶯太善了,多好的姑娘哩,小罗子没有人情味儿,三妻四妾怎么了?三妻还平等哩。”
    徐彔本能的反应是要点点头,更有种深以为然的眼神。
    旋即他心里咯噔一下,瞟了一眼白纤。
    发现白纤正好看他,黛眉微蹙。
    一时间,徐彔瞪圆了眼,看灰四爷的眼神一阵谴责。
    “瞎讲,你还是闭上鼠嘴吧!”
    话没讲透,徐彔可不想出卖掉罗彬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