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楔赶紧点头。
    他又扫过那些尸身一眼,额间冒汗,道:“你先走一步罗先生,我搜刮点儿东西。曹閆他们东躲西藏,活得像是苦哈哈,镇物少是个关键,您瞧不上这些东西,若有机会,我带给他们。”
    “老小子,你挺有人情味儿啊,四爷我喜欢。”
    “小罗子,走你的,四爷我还得吃几口。”
    灰四爷吱吱叫著,一下子离开罗彬肩头,躥向地上尸身。
    先前灰四爷下去的时候,请灵符就破了。
    儘管罗彬是没听明白,可灰四爷掠过一人尸身,眼睛位置直接两个洞,罗彬就懂了意图。
    他转身,先分辨方向,朝著山上赶去。
    没多久,鲁楔就跟来了,背上是一个用唐装扎成的包裹,里边儿鼓鼓囊囊,没少装镇物。
    灰四爷趴在鲁楔脑袋上,两侧的嗉囊装得很鼓,它肚子溜圆儿,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著什么。
    噗嗤一声,它吐出来根白骨,也不知道是手指还是脚趾。
    引走人,花费了一定时间。
    返回的过程又让这个时间加倍。
    当罗彬再度回到冯家范围的时候,整个冯家又和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处飘飞的沉烬,生满墨绿色苔蘚的建筑,那种腐败和阴冷感,仿佛这里就是地狱本身。
    唯有一处地方的灯火,还透露著几分活人气息。
    “不要再漏嘴了。”罗彬余光瞥一眼鲁楔。
    鲁楔面色微凛,点点头道:“明白。”
    他又紧了紧肩头的包袱,皱巴巴的皮肤都仿佛舒展不少。
    灯火所在的地方,就是当初罗彬用先天十六卦布局之所。
    当他走近后,门便开启,一个冯家人左右四瞄,神態十分警觉,身形却显得很恭敬。能看出来,此人早就在门口守著,既是戒备,又是等罗彬。
    两人步入屋內,那开门的冯家人又立即小心翼翼將门关上,两侧还有人守著,无一例外都是面露恭敬。
    冯首,冯玉磊,冯五爷三个老爷子,以及徐彔和白纤两人待在屋中。
    其余冯家人却不见踪影了。
    “唐先生!”徐彔从椅子上起身,放下手中茶盏。
    几个老爷子一样鬆了口气的模样,站起身来。
    “黄鶯没事吧?”罗彬沉声开口。
    “鶯儿太累了,我命人送她去休息。”冯首话音略苍老。
    “多谢唐先生,替鶯儿討回公道。”冯五爷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冯玉磊没开口说话,不过眼中的感激之色未减,同样跟著行礼。
    “李云逸呢?被带走了么?还发生了什么?”
    罗彬没有继续多问黄鶯,目光又和徐彔对视,直切正题。
    冯家几个老爷子脸色微凛,没有多开口。
    徐彔则深吸一口气,眼皮微搐数次,才说:“是被带走了,一部分邪祟跟著你跑,那个死龟玩意儿,拖著李云逸的脑袋和残身走了,不少啖苔跟著离开。真他妈的见鬼,头砍了都没死。”
    “啖苔被砍掉脑袋,也该死吧?”徐彔发出疑问。
    “是,啖苔会死。”罗彬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换个思路去想,他根本不是啖苔,而是乌血藤呢?斩断的乌血藤一直都是活物,遇到血肉就会生根发芽。”
    “艹?”徐彔一下子豁然开朗,一拍脑门儿:“那这也真够操应的,不过,那主尸怎么会……”
    徐彔话没说完,这已经是问题了,且拋给了罗彬。
    几个冯家老爷子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门口那几个人更只敢小心翼翼地偷听。
    这些谈话內容,太过匪夷所思。
    乌血藤怎么可能就成了人?和人长一块儿?还有主尸的说法……又是什么?
    “浮龟山道场的场主,或者说,应该是山主?”
    “他为李云逸而来。”
    罗彬自然没有提自己。
    当然,白纤和徐彔是知道,对方目的必然有罗彬。
    “邪祟中还混跡了浮龟山道场的人,他们很危险,我们不宜久留了,得立即离开。”罗彬再解释一句。
    徐彔看一眼鲁楔背著的包裹,一下子便明悟。
    “那我们……怎么走?”冯首眼中略带著几分紧张。
    粗浅几句的信息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去求问更多,对冯家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哪怕是知道浮龟山的人居然是在图谋乌血藤,而不是斩杀,那又有什么意义,事已至此,求存才是当务之急。
    “先去命所有族人收拾好一切必备物品吧,主要是食物,药物,其余的能捨弃便捨弃,我需要和徐先生商议,在我们出来之前,不要进这里了。”罗彬再度开口。
    冯首等人这才明白。
    几个老爷子带著另外几名守门的冯家人离开。
    这几个建筑是环绕布列的,建筑范围內都是安全地带。
    当他们走了之后,徐彔立马贴了一张避免人窃听的符。
    此刻,鲁楔眼神略慌,正要开口。
    “放心吧,你弟子去了冯家收留的那群人中,那些都是下九流,乌合之眾,他去稳定局面了。”徐彔率先给鲁楔吃了颗定心丸。
    “李青袖一部分目的一定是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找到我,確定我,总之,他几乎已经明面示人,浮龟山道场来的人,胆敢透露他的秘密,就会暴毙而亡,魂飞魄散,他们一部分因为这个而死,一部分被我用蛊虫杀死。”
    罗彬更为简明扼要地同徐彔说了经过。
    这些细节告诉冯家人,並不会改变什么重要进程,反而会平添冯家的恐惧。
    “真够心狠手辣的,那岂不是和袁印信有的一拼,弟子都当成棋子了?”徐彔不停咋舌。
    “他们不就是同门师兄弟吗?”白纤黛眉微蹙。
    “呃……我当然知道,就是一窝里边儿两个坏种,其实不多见的。”徐彔给自己找补了两句。
    “让我想想……不过,罗先生你真的不打算弄他两下?”徐彔又试探地问了罗彬一句。
    罗彬摇头,三言两语,道明的意思就是弊大於利。
    徐彔倒也没有继续坚持了。
    最开始他那想法,还是对浮龟山不够了解,见过了李云逸的诡异,主尸的神出鬼没后,显然,徐彔也有了明显的改变。
    “怎么下山,又是个问题了,让我想一想……咱们人可有点儿多……”
    徐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
    ……
    山顶,洞中。
    上一次,李云逸在这里控制了乌血藤,又被罗彬夺走部分控制权,杀死之后。
    乌血藤的主藤就有了异变,不像是之前一样,一直留存在此地,只有剩下些旁枝末节的细藤。
    此时此刻,李云逸的残身,头颅,被摆在地上。
    那口背著龟甲的主尸则趴在一个洞口,蛰伏下来,一动不动。
    不少细碎的藤蔓钻进李云逸的伤口中,缠绕著李云逸的双腿。
    四周还围著几十个啖苔,乌泱泱的数量,分別低垂著的头,使得此地分外恐怖,阴森。
    很快,李云逸的头颅慢慢蠕动,从伤口的位置能瞧见细小的藤蔓,是它们和残身脖颈长在一处,因此缓缓拉动脑袋和身体接近。
    许久许久,终於,头和脖子连接在了一起,皮肉接上后,李云逸的双眼陡然睁得更大!
    不过,他眼中是透出微微惊悚的。
    对那个唐羽的恨意,暂时被此刻的惊疑所压下。
    这就不得不提到,他第一次被杀,活过来,成为了啖苔之后,隱隱约约感应到的一切。
    有人在找他。
    浮龟山上找他的人,除了道场中人,还能有谁?
    那会儿,他控制不了自己,除了有一点薄弱的意识,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
    可就算是能做到,他也不会出现。
    他深知,道场的人不会帮他,甚至还会尝试从他身上剖析出如何控制乌血藤的办法!
    余光瞥著主尸,隱隱能感觉到腿部的一点点麻痒,视线往下,勉强看到自己一双腿正在裹满细小藤蔓。
    心跳,微微加速。
    他脑子里听得到回来两个字。
    他知道,乌血藤吐了他,又要將他吃回去。
    庆幸的是,这里的乌血藤数量变少了那么多,这些细藤吃不了他,旁边这些啖苔不过是衍生物,也不能將他怎么样。
    “快一点……快一点……”
    李云逸不停地低声喃喃。
    “快一点做什么,好徒儿?”
    话音,忽而从右侧响起。
    李云逸脸色幡然一变,猛地扭头,入目所视,是一张熟悉的面颊。
    心,顿然凉了半截
    李云逸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师……师尊……”
    李青袖双腿是无力的耷拉在地上,双手撑著扶拐,他很老了,老得像是隨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烛,摇摇欲坠,隨时都会倒下。
    “你可知道,你是废物吗?”
    李青袖的眼中明显透著一丝丝的失望。
    “我……”李云逸再度一颤。
    “是……我是废物……”
    他艰难地爬起身来,双腿却逐渐稳当。
    “师尊,我是废物……”
    “我没有用的……有用的是那个罗彬……他还在山外,得等他回来了,您才能……”
    “山外?”李青袖要摇摇头。
    “你的双眼,如此愚昧,却认不出你眼前之人,和你之间斩不断的联繫。”
    “你可知道,那人为何要尸气缠身?”
    李青袖深深注视著李云逸。
    李云逸一颤。
    “唐羽?”
    “这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李云逸却忽然想明白个中一些细节!
    “罗彬!”
    尖声从李云逸口中炸响!
    “我必然將他捉拿回来,交给师尊你发落!”
    “我是受困受控的人,我是废物!他才有用!”
    猛然迈步,李云逸朝著山洞门口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