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下床,目光却落向窗户位置。
    阳光不算太刺目。
    他默了片刻,往前几步到光下,却没有昨天那种失重感,一切都好像恢復如常?
    心,咚咚跳著。
    质疑天的时候,就会立马被盯上?
    那种念头消散,就不会被盯著?
    因此,只要选择一个合適的时段,若是能遮天蔽日,届时若是能想通一切,就能跨过那道门槛,安然无恙地出黑?
    稍稍闭眼,使得心跳平復下来,不要那么快。
    屋子里的感觉要暖一些了,更乾净得多。
    罗彬清楚,是昨夜两个老鬼被带走的缘由。
    这房子也不会闹鬼了。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还明白了点儿什么,只是又捉摸不到。
    余光瞧见楼下站著有两人。
    其中一人抬头,衝著罗彬不停招手!
    罗彬下楼,开门。
    门前两人,正是张航和张泽。
    “师父!”张泽小脸喜悦,跑到罗彬身边儿,抱著他胳膊。
    “这书包,比人都大了。”罗彬摸了摸张泽的头。
    “现在的娃娃,学业都很重,昨儿我就该来的,就是手头一会儿有点事情,走不开,来了几次,都关著门,人太多,我要是敲开门,给您添麻烦。”
    “我真没想到,您能看得上小泽,他就只磕了几个头,太潦草了,得奉茶拜师才行,这样更正式一点?您觉得呢?”张航一脸的认真。
    “礼数已经够了。”罗彬摇摇头,脸上带著笑。
    “放学后,就送我这里来吧,学业和阴阳术,始终只能学精一种,这事儿,我始终是要找你们做父母商议。”罗彬看张航的神態慎重几分。
    张航眼中却一阵惊喜。
    “实不相瞒,我正想说这事儿呢。”
    “唐先生,这世道就是这样的,要么学出个名堂,要么一技之长,小泽只能算中上,他不能忽然开窍的话,以后也就是学个本事了。”
    “您的本事,是真金的本事,我觉得靠谱!”张航是越说越兴奋。
    罗彬点点头。
    “去吧。”他低头看了看张泽,出声示意。
    父子俩走了之后。
    罗彬这才抬起头来,目视著正前方。
    ”你有事吗?”
    此刻罗彬才反应过来,先前为什么会觉得有人注视他。
    正前方的空铺子门前,正站著一人,是宽帽纱袍的日巡!
    日巡抬起手来,是一张文书。
    隨后,日巡消失不见。
    那文书缓缓落地,却又有风一吹,直接吹到罗彬的面前,抬手,罗彬便接住文书!
    【北渭城隍点任,兹聘旧街先天算场主,唐羽,接任执勤城隍一职。】
    文书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內容,大体都是规矩,时间。
    罗彬瞳孔都微微一缩。
    这搞什么鬼?
    自己才和司夜起了矛盾,之后司夜性格大变。
    结果,今天就直接送来文书?
    这北渭市没有执勤城隍么?
    眉头皱了皱,罗彬直接將文书撕掉。
    这执勤城隍,他可没兴趣当。
    径直迈步去斜对麵包子铺。
    “您来了!”老板一脸笑容,端上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又送上一碗粥。
    罗彬祭了五臟庙,回到先天算的铺门前。
    门上,竟然又贴著一张文书!
    “我不感兴趣,去找別人。”
    他没有语气,直接將文书再一次撕下!
    回头,罗彬看的不是街对面。
    他看的是天。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冥冥之中,每个人都有选择。
    这就是无形之中,对他的同化?
    规矩吗?
    不过,他没有直接出言不逊。
    正要坐在门槛前继续回溯摸骨。
    这时,开始有人登门,请他算命。
    罗彬自己设下的时间,早上一小时,晚上一小时,正因此,他没有拒绝来人。
    这一整天的时间,就这么过了。
    天色至傍晚。
    罗彬结束了一天对传承的学习,同样看过不少人面相,加深了更多基础。
    张航送来了张泽。
    他又开始从基础的风水教张泽。
    这老街区鱼龙混杂,屋宅各有特色,恰巧就是最好的样本。
    子时將至,罗彬將张泽送回家。
    当回到先天算铺子外时,一眼,罗彬就瞧见了司夜立在那里。
    “我说过,对执勤城隍一职,我不感兴趣。”
    “即便你昨天没有阻拦我,我对你也没有丝毫好感。”
    “我对城隍庙,更没有丝毫好感。”
    罗彬语气透著一丝丝冰冷。
    “你闯了弥天大祸。”司夜瓮声开口。
    罗彬目光十分冷淡。
    “哦。”
    “很多人都这样认为过。”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罗彬无动於衷。
    司夜还要说话。
    罗彬抬起手来,掌心中赫然是一块罗盘!
    扬起手臂,罗盘直接朝著司夜拍去!
    骤然,司夜上窜,消失不见。
    “吱吱吱!”灰四爷叫声响起,是说:“闹麻了,小罗子你搁哪儿哪儿都有人找茬呢。”
    罗彬是听不明白的。
    他推门进了铺子。
    灰四爷在门槛那儿,跟著罗彬的腿跑。
    罗彬上了楼,它也就跟著上楼。
    等罗彬进了房间,上了床,灰四爷也上了床。
    罗彬没有躺下,反而扭头瞥了一眼枕头旁的灰四爷,说:“你不对劲。”
    “怎么就不对劲了?”灰四爷吱吱叫著:“小罗子,四爷我陪著你,你可別不知道好。”
    罗彬弯腰,从背包侧面去摸灰仙请灵符。
    灰四爷眼珠子很狡黠。
    罗彬摸出来了一张符,贴上肩头。
    灰四爷便上了身。
    鼠眼和罗彬对视。
    “小罗子,怎么,是憋不住,想和四爷说几句了?”
    “昨夜你去了什么地方?”罗彬开门见山。
    隨后,他却从背包侧面將所有的灰仙请灵符都摸了出来。
    “我无需清点,就知道这里少了至少五张符。”
    灰四爷鼠尾晃动了好几下,才说:“多大点儿事,我找那个朱有名耍了耍。”
    “仅此而已?”罗彬问。
    “那不然呢?”灰四爷歪著头。
    “咕咕。”黑金蟾忽然叫了声。
    轻微的哐当声,是其从床下跳了出来,且一跃一跃,到了窗边,又跳到了木桌上。
    罗彬本来还想问灰四爷几句话,因此被打断。
    他走至窗户旁,目视著楼下。
    路面上走著一个人。
    这是个老人,是从老街区方向过来的。
    老人穿著一身黑衣,印满了寿字,脚下一双鞋,黑漆漆的,像是个大头蛤蟆。
    月光浓,他却没影子。
    惨白的一张脸,印堂的位置微微开裂,眉毛更脱落得七七八八。
    死人?
    罗彬眉头微皱。
    关节还是活动的,行走没有那么僵直,代表这人刚死不久。
    昨夜姜驍死时,司夜都出现了,甚至还有城隍庙的勾魂之“人”。
    若是人死没有被勾魂,那必然有问题。
    因为大部分的情况下,怨念不重,不勾魂的情况罕见。
    司夜擅离职守了?
    这时那老人停了下来,居然抬起头衝著窗户上看,还对罗彬咧嘴笑。
    死人笑没什么表情,皮动肉不动,瘮人极了。
    “唐先生,算命了……”刺耳的话音从老人口中挤出,没有丝毫情绪腔调。
    罗彬眉心再稍稍鬱结两分。
    灰四爷吱吱叫:“小罗子名声是有了,死人也来找算命,算他什么时候活吗?”
    “执勤城隍怪不得找你当,是他城隍庙无人,死人走在路上都没人管了哩。”
    叫声间,灰四爷尾巴用力甩动。
    扭头,罗彬再度和灰四爷对视。
    灰四爷尾巴甩动的幅度变慢了。
    “怎么了小罗子,太爷说的哪儿不对?”
    一时间,罗彬缄默。
    灰四爷的確不太对劲儿。
    它话虽然一直很多,但这一次,不太符合其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