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这啥地儿啊!冷颼颼的,四爷我都一阵心底发凉!”灰四爷甩了甩鼠尾,吱吱叫了几声。
    “藏进去了。”罗彬微喘一口气,检查肩头的请灵符,索性更换一张。
    “这鬼东西狡诈得很,真要跟过去?咱搞不好到人家地界上了。”灰四爷吱吱再叫。
    罗彬深呼吸,缓吐气,並未理会灰四爷,而是取出了六阴山专门伤魂的撞铃与铜棍,铜珠也放在最方便拿出来的位置。
    塔还有百十米,要顺著河边才能走过去。
    河边仅有一条窄路,一侧是波涛汹涌的泛黄河水,另一侧则是茂密的树丛,长满了各种荆棘,爬满了各种藤蔓,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刚迈步走出去,十来米,要上那条小路。
    树丛边缘有个歪歪扭扭的断石墩子。
    旁边有几条石阶没入水中,最上边儿一层由几块岩石拼成,其中一块石头吸引了罗彬的注意。
    那分明就是断石墩子上半截的石碑!
    几个字钻进眼中。
    【永禁溺女】
    罗彬眉梢微跳,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
    恍惚一眼,石板上似是趴著几个瘦不拉几的婴儿,全都抬著头看著他。
    又一阵冷风吹过,罗彬再打了个寒噤。
    石板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怎么说,罗彬心头髮闷。
    眼下还有要事在身,他无暇顾及,继续迈步往前走。这条小路不到百米长,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就那么过去。一转眼,罗彬便到了塔下。
    这石塔太古怪了,並非四壁,而是六面。塔身极高,砖石呈现常年风化的灰色。正面塔壁上悬掛著一条绳梯,不知道已经多少年,风化的同样很严重。
    这塔有九层,隱约能分辨出来,每一层的砖石对比下边儿的,风化程度都要少那么一丝丝。且每一层都有个小小的洞眼,被铁网封住。
    最底层的基脚位置,有一块截然不同的砖石,刻著两个字,女穴。
    稍高一点儿,第二层的位置有两个竖著的石匾被嵌入塔身內,是一副对联,分別写著【名塔炔登千佛选】【封尸愁说二陵秋】。
    至於那块横匾,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最顶层的位置青灰色雾气縈绕。
    很显然,死狱阎鬼就在那里边儿。
    这个地方罗彬觉得更不舒服了,整个人內心都堵得慌,比先前的河边要严重十数倍。
    灰四爷抬头,猛猛吸了一口气儿,吱吱一声:“哎哟……味儿真足……”
    罗彬紧皱著眉头,瞥了一眼灰四爷。
    “娃娃肉嫩,尤其是女娃,当然,四爷我也就是跟著小罗子你才多吃了几口活人肉,以前跟著杏儿,下山之前对付点儿山里的虫,吃上点儿给仙家的牲畜贡品,好位置都给其他太爷老仙儿吃了。”
    “真要遇到什么被收服的尸,好肉也是献给老太爷的。”
    “恶仙儿就不一样了,四爷我听说,童男童女只能算大菜。珍饈美味,还是得一口娃娃肉!然而,味儿最足,最滋补的,当属婴尸啊,嘖嘖!”
    灰四爷不停地吱吱叫著,鼠眼一时间显得很兴奋。
    罗彬瞳孔再缩,內心更沉。
    这座塔里,全都是婴尸?
    “小罗子,你能拿捏不?你要能,咱们就进去走一趟,你收鬼,太爷我肚化几个小崽子,免得它们在这佛寺里受苦。”
    先前,灰四爷还怕东怕西,怕死狱阎鬼引他们进自己地盘,此刻,灰四爷两只前爪不停地摩擦著,跃跃欲试。
    “退一万步说了,咱俩是打头阵的,后边儿还有个郑密呢,他这名字取得好啊,縝密,比那头猪强多了,朱有名听著就蠢,郑密去后边儿拉人了,咱们进去,拖住死狱阎鬼,几个执勤城隍一来,再加上那个双头鬼,收拾耍阴招那鬼玩意儿不在话下!”
    灰四爷一言一句,都是在催促和怂恿。
    罗彬深吸一口气,他完全没有考虑执勤城隍能帮忙,哪怕是郑密去了,他一样不抱有期待。
    取出罗盘,放置於头顶。
    再接著,含了一小口药人血,是避免出现意外状况。
    掐诀,口中发出轻微声响,黑金蟾从腰间的罐子里跳出,直接跃到他头顶,压住罗盘!
    罗盘是大符,黑金蟾是活镇!
    那死狱阎鬼的本事是勾生魂,看他怎么勾!
    隨后,罗彬才开始往塔上爬。有灰四爷上身,那绳梯就算是半风化也不影响,罗彬还会在砖缝借力。
    很快便到了塔顶那一层,窄小的口子,一个人要缩著肩膀才能勉强进去。
    下方打上铁网,是因为每一层都装满了?
    最后这一层没有,则是里面还有空隙?
    思绪间,罗彬动作很缓慢,半个身子探进洞口內。
    一只手是扶著罗盘的,避免弄掉。
    冷气儿猛地迎面而来,扑打在脸上,却一下子散尽!
    头顶的罗盘微微发烫,黑金蟾咕咕叫了一声!
    稍稍吐了口浊气,罗彬目光如炬,他另一手握著的雷击血桃剑微微挡在胸前。
    整个人都钻进塔身內。
    这里边儿光线很暗,没有任何光源,唯一透光的就是进来的洞口。
    良久,罗彬才熟悉了这种暗光环境。
    目光所及,地上至少有二三十个襁褓,虽然数量多,但依旧透著一股孤零零的死寂。
    灰四爷脖子的毛都炸起来一圈儿,显得十分警觉,没有立即从罗彬身上下去,鼠眼四下乱扫。
    “咕咕!”黑金蟾再叫了两声。
    罗彬瞳孔微缩,快速迈步往前。
    很快,他停在塔的正中央。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暗沉的塔內充斥满了青灰色的雾气。
    当他回过头时,进来的洞口已经被彻底封死。
    那里站著一个笼罩在漆黑袍子中的高大身影,那张死气沉沉的惨白脸颊上,符文似乎不停地溢散。
    一阵阵青灰色的雾气朝著罗彬袭来,不过,它们根本没有接触到罗彬,就被吹散。
    “你,走不掉了。”沉冷的话音从罗彬口中传出。
    灰四爷吱吱一声:“小罗子,你说啥?不是他和咱说吗?他都把路封了啊。”
    罗彬稳稳站在原地,没有理会灰四爷,他目光冷冽地看著那死狱阎鬼。
    这,就是变化。
    阴阳术得到锤炼,虽说没有经过什么激烈的打斗,只是看人的面相,分辨命数,只是看了两三处宅,教了教张泽。
    但,这种增益来自於基础。
    曾经的罗彬基础不够,先天算只是用言出卦成,最初也只是阴卦绞杀,真要说风水,还不如最开始的张云溪,之后的徐彔运用得多。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缘由。
    法器镇物!
    这些外力因素强,导致罗彬的第一思路都在它们身上。
    因为言出卦成手段直接,且他对付的都是人,关於卦位,他永远只踩著对敌人有伤,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眼下,他要对付的是鬼。
    眼下,时隔不止一个三日,徐彔见了他,也得对他刮目相看!
    他脚下的位置,是阵眼!
    是这一座塔的阵眼!
    他头顶著的是罗盘,是黑金蟾。
    罗盘压他的头,黑金蟾压住罗盘,是镇住他这个人,避免被死狱阎鬼所伤。
    他站在阵眼处,则相当於用己身,用罗盘,用黑金蟾,加固了这座塔的封镇作用!
    此塔本身的存在,是镇住塔中这些女婴!
    女穴两个字,就说明了塔的作用。
    恰好,塔的大体方位,是乾!
    乾象徵,天、阳、日、男、雄、父、奇、律!
    女婴尸为阴,恰好吻合坤卦。
    那乾天坤地相聚,则是天镇地杀!
    先天算,当如此!
    算於天前!
    用於人身!
    抬起手来,罗彬一手持著撞铃,一手收起雷击血桃剑,握著的反而是一根铜棍。
    灰四爷吱吱一声叫,直接脱离罗彬的肩头,在地上嗖嗖窜了两圈儿,竟一下子朝著洞口位置奔去!
    “咕咕!”
    “咕咕!”
    黑金蟾的叫声很大,格外高亢!
    灰四爷窜出去了。
    死狱阎鬼挡不住仙家,毕竟仙家不是人,鬼的存在是直接利用怨气伤人,以及鬼的特性也是如此。
    当然,这里换成尸又不一样!
    铜棍猛地抽在撞铃上!
    鐺的一声!
    那刺耳的声响格外刚猛!
    在这塔顶之內,形成了縈绕不断的回音!
    死狱阎鬼一声闷哼,身上青灰色的雾气陡然盪了一下!
    婴儿的啼哭声炸响。
    那些襁褓都在颤慄,不仅仅是死狱阎鬼被中伤,那些婴尸同样受到影响!
    罗彬利用先天算站穴,利用六阴山的镇物震穴!
    这不再是他之前那种只会迎头猛乾的招式,而是知阴阳,用阴阳!
    抬手,罗彬又一棍敲在撞铃上!
    无形之中的震盪更猛烈,声音更尖锐!
    撕拉撕拉的声响,襁褓全部被挣脱开,婴尸不停地在地上挣扎,却无法爬动。
    死狱阎鬼冷寂的双眼,直勾勾盯著罗彬,他身上的灰青色雾气正在不停地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