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帝国皇宫大殿。
    曾经象徵著至高皇权的辉煌殿堂,如今已化作一座令人绝望的冰窟。
    大殿那高达数十米的穹顶上,倒掛著一根根粗壮如成年人手臂、长达两米的尖锐冰棱。
    它们宛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发著森冷的寒光,隨时可能砸落下来要了人的性命。
    狂风像一头瞎了眼的恐怖巨兽,顺著被冰雹生生砸破的彩色玻璃窗欞疯狂倒灌而入。
    呼啸的风声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厉呜咽,仿佛无数惨死的怨魂在哀嚎。
    大殿中央的壁炉旁。
    彼得三世,这位曾经扬言要饮马大夏黄河、不可一世的冰原大帝,此刻毫无半点帝王应有的威仪。
    他像一只被冻断了脊樑的丧家之犬,死死地將自己裹在三层厚重的熊皮大衣里。
    大衣因为长时间没有条件换洗,加上冰雪融化后的沤捂,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酸腐味。
    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体面,整个人恨不得直接钻进那座镶嵌著金边的壁炉里。
    壁炉內,仅有几块受潮发霉的劣质木柴在苟延残喘。
    它们冒著呛人刺鼻的浓烟,散发出的热量微弱得令人髮指,甚至连烘乾彼得三世鬍鬚上的冰碴都做不到。
    彼得三世颤抖著伸出冻得发紫、长满冻疮的双手,贪婪而卑微地捕捉著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一阵悉悉索索的虚弱脚步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一名衣衫襤褸、脸上满是恐怖冻伤裂口的侍从,端著一个纯银托盘,哆哆嗦嗦地挪了进来。
    他每走一步,僵硬的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陛……陛下……御膳……准备好了。”
    侍从的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风乾的落叶,充满了对严寒的恐惧。
    彼得三世眼底猛地爆出一团绿光,那是人在极度飢饿下產生的兽性本能。
    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独狼,猛地窜起身,一把扯过那只昂贵的纯银托盘。
    然而,映入眼帘的食物,却让他的动作瞬间僵滯。
    托盘上,放著一块顏色发灰、表面结著厚厚一层白霜的黑麵包,以及一碗飘满尖锐冰碴子、散发著刺鼻腥臭味的碎肉汤。
    这就是曾经顿顿烤全羊、喝极品烈酒的冰原大帝,如今倾尽全国之力能享用到的最高规格“御膳”。
    大夏帝国那密不透风的经济封锁与物资切断,比极寒风暴还要狠毒致命,彻底榨乾了冰原帝国的最后一滴血。
    彼得三世面容枯槁,双颊深深凹陷,宛如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他双眼布满了狰狞的血丝,飢饿彻底战胜了作为人类的理智。
    他抓起那块黑麵包,张开大嘴,像野兽撕咬猎物般,不顾一切地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而惊悚的异响在大殿內突兀响起。
    那绝对不是麵包被咬碎的声音。
    在零下五十度的极致低温里,这块本就粗糙、甚至掺了木屑的黑麵包,早就冻得比花岗岩还要坚硬数十倍。
    彼得三世浑身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凸出得仿佛要掉出眼眶。
    喉咙里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嘶哑闷哼。
    他的一颗门牙,竟被这块黑麵包生生崩断了!
    尖锐的断裂剧痛连带著神经,瞬间直衝脑门。
    温热的鲜血顺著他乾瘪破裂的嘴唇和下巴滴落。
    然而,这鲜血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眨眼间便结成了一颗颗妖艷的血色冰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侍从嚇得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求饶的话都被严寒死死冻结在喉咙里,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
    这股钻心的剧痛,仿佛是一个潘多拉魔盒的开关,瞬间引爆了彼得三世內心压抑已久的极致屈辱。他堂堂冰原帝国的主宰,拥有世间最纯正的皇室血统,统御著千万狂野的半人马勇士,今日竟然被一块下贱的黑麵包崩断了牙齿!
    “混帐!全都是混帐!”
    彼得三世如同疯癲的恶魔,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餐桌。
    纯银餐盘噹啷落地,那碗腥臭的肉汤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那滩肉汤便在极寒中迅速凝结,变成了一块令人作呕的冰坨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呼出的白雾在眉毛上结成厚厚的寒霜。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墙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大夏世界地图。
    地图上,代表大夏京城的位置,被他用匕首狠狠划出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洞。
    就在昨日,潜伏在京城仅存的细作拼死传回了一份绝密情报。
    情报上的內容,像最恶毒的诅咒、最锋利的剔骨刀,日夜切割著彼得三世的心臟。
    情报上说,大夏皇帝江夜弄出了一种名为“集中供暖”的神跡。
    外面零下二十度狂风暴雪,大夏的寻常百姓却在屋子里穿著单薄的衣物,热得满头大汗。
    甚至,那些下贱的泥腿子,还能从一种叫“冰箱”的柜子里,拿出名为“雪糕”的甜食,坐在烫手的铁疙瘩旁美滋滋地舔舐。
    情报的最后,细作用颤抖的笔跡写道:“大夏之民,冬不著棉,室如春暖,其帝江夜,真神人也!”
    这句话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彼得三世本就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来回拉扯。
    “真神人也……好一个真神人也!”
    彼得三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嫉妒而彻底扭曲。
    “凭什么!凭什么!!!”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一拳重重砸在冰冷的墙壁上,砸得指骨破裂、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
    “那些大夏的螻蚁,那些只配在泥地里打滚、见到我们骑兵就该跪地求饶的劣等种族,凭什么能享受那种连诸神都不敢想像的奢靡日子?!”
    “而朕!高贵的冰原主宰!却要在这破冰窟窿里像老鼠一样冻饿而死!还要被一块发霉的黑麵包崩断牙齿!江夜,你欺人太甚!你欺人太甚啊!”
    极致的嫉妒与不甘,化作千万条毒蛇,疯狂钻入並啃食著他的灵魂。
    彼得三世眼底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那是一种输光了底裤的赌徒,准备把命押上牌桌的猩红凶光。
    在饥寒交迫的逼迫与丧失理智的狂暴中,彼得三世下达了孤注一掷的疯魔指令。
    既然常规的力量无法对抗那个如妖魔般的东方暴君,那就打破禁忌!
    哪怕把灵魂献给深渊,他也要拉著整个大夏帝国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