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夜梟在石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处极不起眼的凹陷,用力按了下去。
    “咔噠……咔噠咔噠……”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面前的石壁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
    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阶梯顶端,隱约有微弱的天光透下,还带著新鲜得多的空气。
    “上面是北城永昌坊一处废弃的染布坊后院枯井。”夜梟低声道。
    “此地有我们的人接应。陛下,请。”
    云瑾点点头。
    正要迈步,却又停住,回头望向身后那漆黑漫长的来路。
    那里,是她的皇宫,她的朝堂。
    她的子民正在浴血奋战。
    她最信任的夫君……生死未卜。
    “陛下?”夜梟催促。
    云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彷徨也已褪去。
    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剑。
    抬步,毅然踏上了向上的阶梯。
    ......
    朱雀门城头。
    苏彻背靠著残破的垛口,缓缓滑坐在地。
    左半边身体几乎完全麻木,冰冷的感觉正一点点侵蚀他的意识。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阵阵。
    他知道,箭毒正在深入,若再不救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身边只剩下三名亲卫,个个带伤。
    却仍死死护在他身前。
    警惕地望著城下重新集结、虎视眈眈的叛军。
    以及城头上零星仍在负隅顽抗、或被清理的叛军散兵。
    守军伤亡惨重,能站著的已不足三百人。
    且人人带伤,箭矢滚木早已耗尽。
    只剩下卷刃的刀剑和疲惫至极的身体。
    魏迟的叛军虽然也损失不小。
    撞车被毁,但主力尚存。
    且得到了短暂的休整。
    而更让苏彻心头沉重的是,叛军阵中开始响起整齐的、充满恶意的吶喊:
    “苏彻已死!女帝被擒!投降不杀!顽抗者诛九族!”
    “苏彻已死!女帝被擒!”
    谣言如同毒雾,迅速在残存的守军中瀰漫。
    一些人面露惶惑,下意识地看向苏彻的方向。
    看到他还活著,才稍微安心。
    但眼中的绝望却並未减少。
    皇帝真的被擒了吗?
    如果陛下真的落入敌手,他们死守还有什么意义?
    “別听他们放屁!”一名守军校尉嘶声怒吼,指著城下。
    “陛下洪福齐天,圣亲王在此!贼子休要乱我军心!”
    但他的声音,在叛军山呼海啸般的谣言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苏彻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军心一散,顷刻即溃。
    他想站起来,想用剑指著魏迟。
    想告诉所有人他还活著。
    云瑾也一定还安全。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麻木感已蔓延到脖颈。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和无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座他辅佐云瑾登基、发誓要守护的皇城之上?
    死在那条毒蛇云祤的阴谋算计之下?
    不甘心。
    两世为人。
    歷经生死。
    机关算尽。
    难道最终还是逃不过败亡的结局?
    难道让自己现在就动用底牌?
    还是要自己暴露出全部的实力吗?
    不,绝不可以!
    现在暴露一些底牌的的话,会让那些人察觉,从而影响自己的帝王霸业。
    说完看了看自己的小臂处。
    那绝帝之脉所构成的诡异而狰狞的图案。
    在很早之前,自己的那些心腹,比如最熟悉的赵家寧、小盼、夜梟、灰隼等人,就不住的劝导自己称帝。
    为何苏彻一直没有称帝?
    就这么怕这个绝帝之脉吗?
    最忠心的夜梟不止一次的劝諫过,要苏彻自己称帝。
    可是苏彻却都是一笑了之。
    一方面確实是怕这个绝帝之脉,另一方面,他也要寻找,到底是谁,给自己种下了这个诅咒!
    要说这绝帝之脉是天生的,苏彻打死都不信。
    就好比原世界中,有人说你是天煞孤星,难不成你就真的是了?
    要么是封建迷信,要么就是被人偷偷下了降头!
    苏彻肯定是偏向於后者的。
    虽然之前有过称帝之心,但確实也遇到了一些诅咒。
    身边的人、所处的帝国,都带来了不小的灾难。
    可做为一个两世为人的重生者,不称帝还能是主角吗?
    夜梟虽然平常很冷峻,做事也犀利。
    但也会不时的在苏彻耳边絮叨。
    主上帮助林楚称帝后,辞官来到天穹。
    既要出谋划策,又要卑躬屈膝。
    换个女人当舔狗,真香!
    然后把云瑾也扶上了女帝之位。
    之前在天明的旧部,就这么直接的放弃了。
    好不容易和云瑾一起建立了江苏帝国,但还是不愿意称帝。
    ......
    面对这些疑惑和不合理的事情,苏彻都没有解释。
    也没有反驳,只是暗暗的做著其他的布置。
    在时机没来之前,就算是死,也不能动用某些底牌。
    因为现在动用了,也只是让自己苟延残喘的长一些。
    並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那个给他种下绝帝之脉的人,或是组织还没有浮出水面。
    经过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苏彻也了解到了一丁点那个势力的能力。
    自己目前的实力,是根本对抗不了他们的。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尾巴留在了江穹帝国。
    那是一个根本不会让人注意,却至关重要的人。
    现在若是暴露实力,那么这根尾巴就会有所防备。
    或者说是那个势力的人,让这条尾巴防备起来。
    ......
    况且云瑾还在某个地方等著他,江山还需要他,那些死去的人的仇,还没有报!
    他咬破舌尖,剧痛赶走一些胡思乱想,带来瞬间的清明。
    他看向身边一名亲卫,用尽力气,嘶声道。
    “旗……我的王旗……立起来……”
    亲卫愣了一下。
    隨即明白,挣扎著在残破的垛口上。
    找到那面已被箭矢射穿、染满血污、却依旧倔强挺立的“苏”字王旗。
    將它牢牢绑在一根断戟上,高高举起,奋力挥舞!
    玄底金字的王旗,在火光与硝烟中猎猎作响。
    儘管残破,却依旧耀眼。
    “看!王爷的旗还在!”
    “圣亲王没死!”
    “王爷与我们同在!”
    守军中爆发出零星却充满希望的呼喊。
    那面旗帜,成了黑暗中最后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