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大爭之世,人族疆域之外,有万妖皇庭虎视眈眈,有无底魔渊蠢蠢欲动;疆域之內,十二国连年征战,世家门阀盘根错节,兼併土地,敲骨吸髓。
    在这等內忧外患的修罗场中,如何能为大楚谋一个百年的安稳?甚至称霸天下?
    无数举人坐在逼仄的號舍里,咬著笔桿,愁白了头髮。
    有人提笔写下尊崇圣道,以德化妖;有人写下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固本培元……然而,这些陈词滥调刚刚跃然纸上,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在这个血肉横飞的乱世,跟吃人的妖魔讲道德?跟贪婪的世家谈休息?这等纸上谈兵的空话,若是呈到御前,只怕会惹得龙顏大怒,直接黜落!
    地字一號考舍內。
    王玄策盘膝而坐,刚刚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腥甜淤血。
    第一场诗赋被顾青云的金甲军魂碾压,让他的神魂和魔核都受了不小的反噬。
    但他那张苍白而妖冶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的颓丧,反而浮现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冷笑。
    “顾青云,你確实是个写诗的天才。你的军魂很硬,你的文心很稳。”
    王玄策换了一支崭新的紫毫笔,眉心那道暗红色的魔纹犹如一条贪婪的毒蛇,开始疯狂地扭曲闪烁。
    他从小被太师府当成终极兵器培养,灌输的皆是阴狠毒辣的帝王心术,又融合了魔族那种弱肉强食的冷血法则。
    “但诗词终究只是杀人的利刃,算不得治国的神器!在真正的权谋与大计面前,你那点所谓的书生意气、护佑苍生的宏愿,不过是可笑的妇人之仁!”
    王玄策深吸一口气,將体內那股庞大到畸形的才气尽数逼入右臂。
    “天下大患,在於民智多思。思则生乱,乱则国衰!”
    “百年大计,唯有霸道!”
    王玄策眼中血光大盛,手中的紫毫笔在宣纸上悍然落下,写下了一篇足以让歷代大儒都惊掉下巴的惊世骇俗之作!
    《愚民霸国论》!
    “民弱国强,国强民弱。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
    “欲图百年之霸业,必先绝其杂学,焚其百家!以严刑峻法束其身,以魔道血契控其魂!”
    “將天下黎庶,剥夺其思,敛其財富,炼为不知痛、不知畏、只知杀戮之死士。聚天下之铁,铸无敌之军……”
    这篇策论,通篇充斥著令人髮指的法家酷政,更是將其与魔道的冷血暴虐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
    在他王玄策的笔下,大楚的三千万百姓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国家这台庞大战爭机器上的燃料,是称霸天下的血肉消耗品!
    只要把百姓的脊樑打断,把他们的脑子掏空,就能铸就一支恐怖铁军!
    “嗡——!!!”
    隨著王玄策的策论逐渐成型,一股漆黑如墨的才气光柱,从他的號舍中冲天而起!
    天空中,原本清朗的才气云海被撕裂!
    在那道黑色的霸权光柱中,竟然幻化出了一座由无数百姓血骨堆砌而成的黑色王座!
    王座之下,无数面无表情的黑甲士兵,正挥舞著屠刀,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推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万物寂灭!
    “这……这是何等霸道,何等狠毒的治国之术!”
    高塔之上,那几名太师党残余的考官看到这篇策论引动的异象,不仅没有觉得残忍,反而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狂热:
    “好!好一篇《愚民霸国论》!这才是真正的乱世帝王之术!老百姓知道的越少,世家的江山就越稳固!用严刑峻法逼著他们去前线和妖族同归於尽,这才是生存的至高法则!”
    这篇策论,简直写到了这群封建世家官僚的心坎里去了!
    就连站在最前方的主考官李公明大儒,看到这篇策论和那座白骨王座的异象,也是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此文……虽残暴不仁,有违圣道教化之本意。但在兵凶战危的乱世,这等极端的霸道,確实能以最快的速度榨乾一国的潜力,爆发出碾压十二国的恐怖战力……”
    李大儒咬著牙,他的双手死死捏著栏杆。
    儘管他心中极其反感这种视百姓为草芥的魔道思想,但他却无法从纯粹的爭霸二字上,找出这篇策论的逻辑漏洞。
    在乱世,活下去並且吞併別人,就是最大的真理!
    黑色的霸权光柱在贡院上空肆虐,那种剥夺一切的恐怖压迫感,让考场內无数正在答题的举人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窒息与绝望。
    他们的脑海中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自己不过是当权者案板上的鱼肉,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天字区,徐子谦看著那座黑色王座,胖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好毒的心思……这小白脸是想把整个大楚变成一个大號的魔窟!”
    裴元则是眼神冰冷:“妄改法家本意,以酷法奴役苍生,此乃乱法之贼!”
    而此时,处於考场最前方的天字一號考舍內。
    顾青云缓缓放下了正在研墨的右手。
    他抬起头,透过號舍的前檐,静静地注视著天空中那座由白骨堆砌的黑色霸权王座,以及那不可一世的漆黑光柱。
    面对这足以让天下文人噤若寒蝉的恐怖帝王心术。
    顾青云的嘴角,却渐渐勾起了一抹看破千年歷史迷雾的极度轻蔑。
    “愚民弱民?把百姓当做没有思想的燃料?”
    顾青云摇了摇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属於两千年后现代灵魂的极致冷酷与清醒。
    “王玄策,还有你背后的付太师。你们倾尽了几代人的底蕴,甚至不惜入魔,研究出来的所谓百年大计,原来也不过是这种东西。”
    “你们的眼界,终究还是没有爬出这封建奴隶制的发臭泥潭!”
    顾青云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乾净双手。
    “百年大计,从来不是靠杀鸡取卵,更不是靠把人变成冰冷的机器。”
    “歷史的车轮早就证明了,靠著愚弄和高压建立起来的霸权,哪怕一时强盛,最终也必將在这片被压迫的土地上,迎来最惨烈的反噬与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