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阳的目光扫过周围同样神色复杂的同门,语气沉重:“我们,或许都被他温和的炼丹师外表,被他那令人如沐春风的谈吐,被他所展现出的,专注于丹道的姿態所迷惑了。
    只看到了他丹道光环的无比耀眼与尊贵,却下意识地忽略,或者说,不愿去正视他作为长生金仙传承者的另一面——那足以搅动风云,主宰生死,令山河变色的恐怖战力与深不可测的底蕴。
    如今......他不过是稍稍展露了那冰山一角,便已是......石破天惊。”
    周围不少九鼎盟的精英弟子,真传闻言,皆默然无语,心中戚戚,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在苏皓离开九鼎盟,前往三湘之前,盟內眾人虽然对他礼敬有加,奉若神明,丹王陛下更是亲赐丹药子尊位,待遇堪比太上长老。
    但內心深处,许多心高气傲的核心弟子,乃至部分长老,多少存著几分“敬其名位与丹术,而非真正畏其实力”的微妙心態。
    毕竟,在修仙界,炼丹师再尊贵,地位再超然,若无匹配的,足以镇压一切的绝对武力护身,终究需要依附於更强大的势力,受人庇护,或者以自身丹道价值为筹码,与各方进行利益交换,寻求安寧。
    可如今,携著剑败四大《天命录》天骄,杀得北荒年轻一代近乎凋零的滔天凶威归来,哪怕是最骄傲,最眼高於顶的九鼎盟核心真传,此刻面对那天空中被阵法映衬得有些孤寂,却又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气息的黑色马车,也再不敢有半分轻视,怠慢与不切实际的念头,只剩下深深的忌惮,无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未知未来的惶恐。
    “嗖!”
    就在这令人窒息,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紧张对峙气氛,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剎那,一道赤红如火,炽热无比,却又奇异地混合著百种灵药清香,令人闻之心神一振的奇异遁光,自药城最深处,也是此刻阵法防护最严密,能量波动最剧烈的核心区域激射而出!
    这道遁光速度极快,如同撕裂夜空的赤色流星,却巧妙地,精准地避开了空中所有防御阵法预设的攻击轨跡与能量乱流,如同最灵巧的游鱼,穿过层层厚重光幕之上预留的,专供特定人员进出的,复杂无比的临时安全通道,瞬息之间便跨越了十数里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最外围那道呈现土黄色,厚重如大地壁垒的防御天幕之外,悬停於黑色马车前方大约百丈处的虚空之中。
    这个距离,既能確保对话清晰可闻,又保持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若有变故可以及时退回阵法的范围之內。
    光芒迅速敛去,如同潮水退去,现出其中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赤红色丹袍,其上以金线银丝绣著九只形態各异,环绕成环,象徵著九鼎盟无上权柄的古朴大鼎图案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矍儒雅,三缕长须飘然胸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但此刻那双平日里温和睿智的眼眸中,却布满了凝重与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
    正是九鼎盟当代盟主,执掌盟內大小日常事务,地位仅在丹王与少数几位隱世太上长老之下的实权人物——顏九。
    顏九面色沉凝如水,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那辆看似平凡无奇,却散发著令人心悸气息的黑色马车,仿佛想要穿透那黑色的车帘,看到內里的情形。
    隨即,他目光与侍立在马车外,如同铁铸雕塑般,气息晦涩深沉的张玄耀对上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察觉的忌惮与惊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看似老僕的黑衣老者身上,那股歷经尸山血海,执掌过一方界域生杀大权的深沉煞气与冰冷杀意,比之数月前离开时,似乎更加內敛,却也更加......危险了。
    他迅速收敛心神,当空对著马车所在的方向,双手在身前,微微拱手,身体向前,做了一个幅度不大,却姿態放得颇低的躬身之礼。
    动作流畅自然,带著一种属於盟主的,歷经风浪的沉稳,但其中透露出的恭谨,却任谁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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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九的声音通过浑厚精纯的法力加持,清晰地,平稳地在天地间迴荡开来,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解,以及一种面对贵客突然驾临,且来势汹汹时应有的恭谨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主人的“不解”:“丹药子殿下大驾光临,驾临我药城,顏某身为九鼎盟盟主,有失远迎,礼数不周,还望殿下海涵,万勿怪罪。”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乎扫过周围那层层叠叠,光华冲天的防御阵法,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无奈”与“歉意”,继续道,声音提高了些许,確保更远距离的人也能听清:“只是......殿下此番归来,声势......著实浩大,非同寻常。
    令我药城上下震动不安,人心惶惶,更是被迫紧急开启了传承自上古的护山古阵,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这般阵仗,自万载前那场风波后,便再未有过。
    不知殿下......此举究竟是何深意?可是对我九鼎盟,有何指教,或是有何不满之处?若盟內有何人,何事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明示,顏某身为盟主,定当查明真相,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黑色马车之中,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只有那匹拉车的黑色异兽,似乎对眼前璀璨的阵法光芒与陌生的气息感到些许不耐,打了个响鼻,从鼻孔中喷出两道带著淡淡硫磺气息与火星的白烟,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马车依旧静静地悬停在那里,黑色的车帘低垂,纹丝不动,仿佛里面空无一人,又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透过缝隙,冷漠地审视著外界的一切。
    侍立於马车之外,如同与马车本身融为一体,化作了附属装饰品的晶寒界王张玄耀,此刻终於缓缓抬起了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略显浑浊,此刻却骤然变得精光隱现,锐利如鹰隼的老眼。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刮骨刀,缓缓地,一寸寸地刮过顏九那张强作镇定,实则眼底深处藏著无数算计与惊惶的老脸。
    他嘴角扯动,咧开一个没有丝毫温度,如同生锈金属相互摩擦般的,令人牙酸的沙哑冷笑,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阵法光幕,直抵灵魂深处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药城內外部份修为较高者的耳中。
    “呵呵,所为何事?顏盟主,你何必在此惺惺作態,揣著明白装糊涂,演这一出无辜受惊的戏码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