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邱仇没有卖关子,或者说,他不敢。
    为了保命,他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提到了一个词。
    “寄生。”
    “所谓的『寄生』,就是由一个神秘组织的核心层,像禿鷲一样在高空锁定猎物。”
    “一旦確定了目標公司,他们就会发布召集令。”
    赵邱仇的声音因恐惧而嘶哑,眼神飘忽,仿佛在回忆某种让他灵魂战慄的仪式。
    “召集我们这些……『寄生兽』。”
    “寄生兽?”齐岩石的语气冰冷,像在审视一只虫子。
    “对,律师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赵邱仇看向姜峰,眼神里是混杂著恐惧与嫉妒的复杂情绪。
    “召集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从外部招揽我们这种事业受阻但野心勃勃的精英。”
    “另一种,更可怕,是直接腐蚀目標公司內部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深大公司的那些『先学者』,很多就是被腐化的。”
    “操作流程呢?”姜峰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话题的核心。
    “內部的腐化者负责製造矛盾,分化高层,像白蚁一样蛀空公司的根基。”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爬上高位,或者……直接腐蚀最高决策者。”
    “然后,他们会故意引导公司走向错误的方向,主动在商业丛林里露出致命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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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我们这些外部的『寄生兽』,就该登场了。”
    赵邱仇的呼吸急促起来。
    “当整个公司內部爬满了我们的人,就算最高领导反应过来,也无力回天了。”
    “任何变革的政策,都会被无数只手在暗中阻挠,根本推行不下去。”
    “当核心岗位被我们彻底占据,真正的……盛宴,就开始了。”
    “由组织核心人员精心构建的商业陷阱,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而我们这些被安插在法务部的『寄生兽』,任务只有一个——”
    “带著公司,精准地踩进每一个陷阱里。”
    “最完美的例子,就是深大。”
    “决策层大半被腐化,燕雁甚至被他一起白手起家的兄弟背后捅刀。”
    “最重要的法务部,成了我的地盘。”
    “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合同违约,天价的赔偿……”
    “最绝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赵邱仇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下,“整个过程,从表面上看,完全合法!”
    “就像是深大自己疯了,签了一堆自取灭亡的合同。”
    “实际上,那颗巨大的金蛋,外壳早就被我们啃碎了,剩下的,只是让外面的猎食者进来,畅通无阻地饱餐一顿。”
    听完,姜峰的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这不是犯罪,这是有组织的战爭性掠夺。”
    这句话,让赵邱仇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我当年只是一颗螺丝钉,因为吴月海的案子办得『好』,才被提拔成了法务部长。”
    “整个掠夺过程,有组织,有纪律,分工明確,经费像是无限的,人脉资源更是通了天。”
    “姜律师,你之前查到的那几个木偶戏师傅,因为他们,就是这个组织动用人脉联繫的。”
    姜峰追问:“你是怎么加入的?”
    “他们主动找到了我。”赵邱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当时我在律所发展不顺,被处处打压,他们就像魔鬼一样出现了。”
    姜峰的眼神更冷了。
    这个组织的可怕之处,在於它精准的物色能力。
    它总能在人最失意、最需要机会的时候出现,递上那份无法拒绝的毒药。
    姜峰甚至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当年在深大转型之际,提出“先学者”这个概念的所谓智囊团,本身就是这个掠夺组织安插的棋子!
    这个概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埋下分裂的种子!
    “核心人员叫什么?”
    赵邱仇闭上眼,似乎在回忆某个代號。
    “他们……自称『鬣狗』。”
    “寄生兽,鬣狗……”齐岩石冷笑一声,“那再往上,是不是还有禿鷲,猎豹,狮子?”
    “我不知道!”赵邱仇猛地摇头,“我们全是单线联繫!『鬣狗』这个词,我也是偶然听到的!我只是听命令行事!”
    姜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那一次,你分了多少?”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赵邱仇记忆中最亢奋的匣子。
    他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迷醉的微笑。
    “我……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那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响,在死寂的病房內炸开。
    是齐岩石。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枪,打开了保险,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赵邱仇的眉心。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賁张起来,像盘踞的虬龙。
    “那是几万个家庭的血汗钱,你他妈的管那叫高光时刻?”
    “说具体数字,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的高光。”
    赵邱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一……一千二百万!”
    “听说,是所有『寄生兽』里,分得最多的!”
    “哼!”
    一声压抑著无尽怒火的冷哼,来自燕梵花!
    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捏得骨节发白!
    吴月海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终於明白,自己一家的悲剧,在这场吞噬万亿財富的饕餮盛宴里,不过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开胃菜!
    苏德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千二百万!
    在二十年前!
    “其他寄生兽呢?”姜峰继续施压。
    “我……我不確定,我能接触到的不多,他们……他们大概都分到了一百万左右。”
    一百万!
    仅仅一年的时间,就连最底层的执行者,都能拿到一百万!
    在那个年代,这笔钱足以改变任何一个普通人的命运!
    难怪有这么多人愿意鋌而走险。
    更何况,整个过程披著合法的外衣,风险被降到了最低!
    姜峰:“所以,你靠著这一千二百万,成了今天的天海名律?”
    赵邱仇艰难地点头:“是……我缺的只是原始资本,有了钱,我的事业……”
    “事后,还和他们有联繫吗?”
    “没有紧密的联繫了。”赵邱仇连忙摇头,“他们似乎从不让外围成员接触核心。但……日常的监视还有,可能是怕我告密。”
    姜峰眯起眼睛:“这么庞大的『寄生兽』群体,如何保证无人泄密?”
    “很简单。”赵邱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后怕的恐惧,“第一,单线联繫,就算有人去告密,也说不清全貌。第二……”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想告密的人,会因为各种『意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认识的几个参与过行动的律师,这二十年来,有的死於车祸,有的沉船,有的溺水,还有一个……在自家阳台,被掉下来的空调外机砸死了。”
    姜峰和齐岩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故意製造意外,杀人灭口。
    这个组织的心狠手辣和能量,远超他们的想像。
    “还有什么?”
    赵邱仇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他们联繫我,甚至还在用最原始的信件和……信鸽。”
    姜峰点了点头。
    虽然赵邱仇只是外围,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勾勒出这个恐怖组织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整个病房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吴月海和燕梵花,两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钉在赵邱仇的脸上。
    “杀害燕高蕊的真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