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將画面拉到了正前方的落地窗玻璃上。
    起初,旁听席的人还没看出端倪。
    隨著画面不断放大,那层半透明的镜面反射中,阴影逐渐清晰。
    除了陈旭璋老婆那道纤细的身影,后方还紧贴著一个魁梧的轮廓。
    姜峰指尖轻点屏幕。
    “陈律师,后面这位『跑友』的身体素质看起来不错,连跑步都要共用一台机器,想必是为了统一配速。”
    陈旭璋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大屏幕。
    作为一个法学素养极高的主力律师,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给出了最理性的判断,但他的情感拒绝接受。
    “不……不对!这是手机镜头畸变產生的阴影,或者是健身器材的投影!”
    陈旭璋的声音在发颤,透著一股绝望的挣扎。
    法庭內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隨后便是如浪潮般的低语。
    直播间內,吴岩主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神了!姜律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不仅抓住了履带没动这个致命伤,还锁定了镜面反射!”
    “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
    弹幕已经彻底失控,无数“666”刷满了屏幕。
    姜峰神色淡然,声音不急不缓。
    “陈律师,现实就在这里,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你胡说!这是污衊!我不承认这种捕风捉影的推测!”
    陈旭璋双眼充血,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不承认没关係,证据链还没完。”
    姜峰示意工作人员继续播放。
    当视频视角扫过力量训练区时,姜峰喊了停。
    他拿起一根长教鞭,隔空指了指画面边缘正在举哑铃的两名壮汉。
    “请看他们的脚,这两位健身达人为什么不穿鞋?”
    旁听席上有人下意识喊道:“可能是在练深蹲,不穿鞋更稳?”
    姜峰微微摇头,画面继续移动。
    几秒钟后,他再次定格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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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鞭指向了跑步机下方的角落。
    那里凌乱地倒著两双运动鞋,距离陈旭璋妻子的位置不足半米。
    姜峰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著陈旭璋。
    陈旭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由红转青。
    “还没完,我们看看舞蹈室。”
    画面中,两个浑身肌肉虬结的猛男正在瑜伽垫上做拉伸。
    “在专业健身房,这种块头的猛男通常会在自由重量区进行器械拉伸,而不是跑去舞蹈室闻大姨们用过的垫子。”
    “除非,他们有不得不离开原位的理由。”
    姜峰再次快进,在视频下方边缘又找出了两双同样凌乱的鞋子。
    四双鞋,整整齐齐地围在跑步机周围。
    法庭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勾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却又无比合理的画面。
    高斌坐在审判席上,额头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案子,而是自己的职业生涯。
    作为法庭放片第一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別想提拔了。
    “审判长,您看出什么了吗?”
    姜峰突然转头问了一句。
    高斌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知道!別问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姜峰收回目光,看向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陈旭璋。
    “实际上,在陈律师拨通这个电话之前,那里並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人。”
    “他们以嫂子为中心,摆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的『长跑阵列』。”
    “我听说在马拉松领域有『破风手』的说法,这几位显然都是专业的。”
    姜峰走回被告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
    “理由很简单。”
    “第一,鞋子都在原地,说明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他们走得很急,根本来不及穿鞋,只能光脚跑位。”
    “第二,偌大的健身房,除了他们所在的区域,其他地方甚至连灯都没开。”
    “陈律师,现在是闭馆时间,健身房的大门是锁著的。”
    “你的妻子,和四个光著脚、不穿上衣、在黑暗中陪她『跑步』的壮汉待在一起。”
    “你管这叫……热衷健身?”
    姜峰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得不说,嫂子的演技確实很好,视角切换得堪称专业。”
    “只可惜,跑步机的履带出卖了她。”
    “不!”
    陈旭璋发出一声嘶吼。
    他那张原本还算体面的脸,此时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变得扭曲。
    真相就在眼前,但他必须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抓著法律的程序。
    “姜峰,你那是推理!是臆测!”
    陈旭璋指著大屏幕,手指颤抖得厉害。
    “法庭不看推理,只看证据!你拿不出实证,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像是疯了,眼神里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狠劲。
    只要没拍到正脸,只要没抓到现行,他就能赖到底。
    旁听席上,不少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確实,推理再精彩,没拍到那一幕,在法律上就存在漏洞。
    高斌坐在审判席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看向姜峰,语气透著公事公办的冷硬:“姜律师,陈律师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些推理確实难以作为定案依据。”
    姜峰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表,动作慢条斯理。
    全场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陈旭璋盯著姜峰,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一头受挫的野兽。
    “怎么?没话说了?”
    陈旭璋惨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姜峰,你输了!你毁了我的名誉,我要让你牢底坐穿!”
    姜峰缓缓抬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陈律师,刚才那个电话是三点零五分打的。”
    姜峰的声音在法庭內迴荡。
    “现在是三点十五分。”
    “十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结束很多事了。”
    高斌愣了一下:“姜律师,你什么意思?”
    “审判长,请再给我十分钟时间。”
    姜峰站得笔直。
    “十分钟后,我会给陈律师一个想要的交代。”
    法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陈旭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捲全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十分钟,对陈旭璋来说比十年还要漫长。
    他不停地擦著额头的冷汗,眼神虚浮。
    姜峰再次看表。
    “时间到了。”
    他看向陈旭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律师,再给你老婆打个视频电话吧。”
    “你既然想要证据,那就亲手把它拿出来。”
    陈旭璋僵在原地。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了。
    “怎么?怕了?”
    姜峰步步紧逼。
    “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那是美满幸福的家庭吗?”
    “既然问心无愧,打个电话確认一下平安,很难吗?”
    陈旭璋被架到了火上。
    全法庭的目光,直播间几十万人的注视,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他咬著牙,颤抖著点开了拨號键。
    嘟——
    嘟——
    视频接通了。
    画面里,那个漂亮的女人满头大汗,眼神里透著一种尚未褪去的迷离。
    “陈旭璋!你有病吧!”
    女人的声音不再温柔,反而带著一种被打断后的恼羞成怒。
    “老打电话干什么!烦不烦!”
    视频画面开始剧烈晃动。
    女人显然已经拿不稳手机了,她的手指在镜头前虚弱地晃了一下。
    手机顺著跑步机的边缘滑落。
    哐当一声。
    手机掉在了地上,斜斜地靠在跑步机的底座上。
    摄像头正好对准了地面。
    陈旭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画面里。
    一个浑身腱子肉的男人正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而在他的周围。
    四双穿著袜子的脚,正凌乱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