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反正不关我事。”
    视频里,拍摄者嘀咕了一句,收起镜头走向深处。
    画面定格。
    姜峰转过身,看向审判席:“这种劣质乳胶漆,不仅会產生大量甲醛和苯,还极易分层、结块。防腐性能几乎为零,这就是在给住户家里埋毒气弹。”
    他目光如刀,直刺王岩:“王总,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高端环保建材』的出生地?”
    王岩死死盯著大屏幕,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为了掩人耳目,那地方在开庭前十天就停工了,八天前就开始搬运设备。
    姜峰怎么可能拍到施工画面?
    难道他在案子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盯上这块地了?
    王岩的手指在桌下颤抖,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我不了解这里。”
    王岩强撑著摇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断尾求生。
    只要没证据证明这工厂是他开的,他就还能赖掉。
    与此同时,马井光的办公室內。
    又一个价值数千元的紫砂壶被摔成了碎片。
    “蠢货!全是蠢货!”
    马井光在房间里暴走,脸色阴沉得可怕。
    为了这三个黑工厂,他专门请了国外的建筑团队,利用视角误差和建筑布局,在地图边界玩了一手“大隱隱於市”。
    这种布局,普通人走过去只会觉得是死胡同。
    哪怕是高德政那种老狐狸,不特意去查也绝对看不出破绽。
    可现在,这个最得意的敛財工具,竟然被姜峰赤裸裸地摆在了几十万人面前。
    每个月上千万的纯利润,就这么断了!
    “王岩这个废物,肯定是他走漏了风声!”
    马井光眼神阴鷙,他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处理掉这个烂摊子了。
    法庭上,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经过快进,来到了“灌装与包装车间”。
    这里摆满了各种国际大牌的外包装桶。
    崭新的机器发出嗡鸣,正在给那些化工垃圾穿上“名牌”的外衣。
    接著是木板生產片区。
    发霉的地板、带著铁钉的建筑垃圾被扔进粉碎机,变成了所谓的“实木芯”。
    姜峰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內显得格外清晰。
    “高强度的甲醛胶水,配合三十年前的老旧热压机,这就是完美装修公司標榜的进口板材。”
    画面一转,来到了金属製品区。
    锈跡斑斑的废钢材被熔炼,重新铸造成各种五金件。
    旁听席上已经传来了低声的怒骂。
    这种把人命当儿戏的行为,触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王岩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证据確实劲爆,但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他抬起头,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姜律师,视频拍得確实精彩,像部纪录片。”
    王岩摊开手,语气恢復了淡然:“但这跟我有什么关係?跟完美装修公司又有什么关係?”
    “这世界上造假的人多了去了,你隨便拍几个黑作坊,就想往我头上扣帽子?”
    他看向审判长,声音洪亮:“审判长,我甚至怀疑姜律师是在利用这种误导性的证据,故意抹黑我们企业的名誉!”
    王岩坐直了身体,一副稳坐泰山的模样。
    他確信,工厂里的所有人证物证都已经处理乾净了,姜峰绝对拿不出能钉死他的直接证据。
    姜峰看著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王总,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所有人都看向了姜峰。
    王岩说的没错,黑工厂是黑工厂。
    只有证明它与完美装修公司的直接关联,这份证据才能钉死对方。
    直播间內,弹幕疯狂跳动。
    罗大翔推了推眼镜:“建材黑工厂好找,但背后的资金炼和实际控制人通常隱藏极深,这才是真正的死穴。”
    吴岩主也跟著感慨:“多少年了,这些黑作坊就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就是因为抓不到大鱼。”
    难题,再次回到了姜峰手中。
    “跟你没关係?”
    姜峰眯起眼睛,语气玩味:“王总,你確定?”
    王岩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凉。
    他强撑著挺起胸膛,在心里反覆暗示:
    这都是姜峰嚇唬人的手段,那种地方查了多少次都查不出来,他姜峰凭什么?
    “姜律师,说话要讲证据。”
    王岩冷笑一声:“这种无端的指控,我完全可以告你誹谤。”
    姜峰没理会他的挑衅,转头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我申请提交第二段视频证据。”
    “准许。”
    大屏幕再次亮起。
    视角很低,像是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偷拍。
    画面中依然是那座黑工厂的內部,夜晚的小巷里,密密麻麻站著几十號人。
    人群中心,一个男人正指著旁边的搅拌池说著什么。
    他单手背在身后,动作幅度很大,周围的人全都点头哈腰,满脸諂媚。
    旁听席上,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派头,绝对是老板啊。”
    “等一下,这人看著怎么这么眼熟?”
    “我也觉得,好像刚才在哪见过……”
    被告席上,陈旭璋盯著屏幕看了半晌,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岩。
    此时的王岩,原本苍白的脸已经成了酱紫色。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个身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落,打湿了脸上的绷带。
    陈旭璋试探著问了一句:“王总,这人……长得跟你挺像啊。”
    “我……我……”
    王岩嘴唇发颤,整个人瘫在轮椅上,眼神中透出极度的惊恐。
    此时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拉近,对准了那个“领导”的正面。
    虽然视频里的王岩比现在瘦一些,也没有被打成猪头,但那五官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姜峰適时地调出一张王岩的证件照,在大屏幕上做了个左右对比。
    相似度高达90%。
    全场譁然。
    “不!这不是我!这是ai生成的!是偽造的!”
    王岩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高斌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鑑定人员立刻上台。
    几分钟后,结论给出:
    “视频无任何后期处理痕跡,確认为原始影像。”
    王岩最后的一丝侥倖被彻底粉碎。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连人带轮椅翻倒在地。
    “不可能!姜峰,你怎么可能拍到我?”
    王岩趴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吼道。
    姜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总,你出现在自己的工厂里,很难理解吗?”
    “你撒谎!”
    王岩被恐惧衝散了理智,脱口而出:“老子都两年没去过那鬼地方了!这两年我一直都在国外和市区,你上哪儿拍去?”
    死寂。
    法庭內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陈旭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已经不是不打自招了,这是直接把绞刑架往自己脖子上套。
    “姜峰……你……”
    王岩愣住了,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用了超能力!对不对?”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著姜峰对审判长狂吼:
    “审判长!他作弊!这视频是两年前的,他怎么可能现在拿出来?他肯定会时光回溯!他在法庭上用超能力!”
    高斌和两名审判员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无语。
    超能力?
    时光回溯?
    这种词从一个身价过亿的老总嘴里蹦出来,实在荒诞得离谱。
    姜峰却笑了。
    他摊开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王总,这种商业机密,你怎么能隨便乱说呢?”
    “审判长,您听到了吧!他承认了!他承认自己有超能力了!”
    王岩指著姜峰,兴奋得满地打滚。
    看台上的观眾们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哪是庭审啊,这简直是大型精神病院义诊现场。
    陈旭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手腕生疼。
    他知道,这场官司已经彻底崩了。
    当事人当眾承认与黑工厂有联繫,还试图用“超能力”来脱罪。
    这种局,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但他还是咬著牙站了起来。
    如果连职业道德都丟了,他就真的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