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內极为空旷,透著一股岁月沉淀下的肃静。
    这里的陈设极简,几张紫檀木的长案与交椅靠墙而立,木料上流转著温润的包浆,显然是常年受灵气滋养。
    窗欞透过的微光里,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静静起伏,衬托得满屋古色古香。
    江寒走到正中央的八仙桌前,发现桌上孤零零地摆著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他伸手將其拿起,封面上四个古拙的小字映入眼帘:
    《灵身神游》
    江寒翻开第一页,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册子里记载的並非什么杀伐神通,而是一门名为“灵身神游”的基础法门,主要讲述如何將灵身与肉身彻底分离。
    “灵界真阳,酷烈如火……”
    江寒顺著文字读下去,原来这灵界的太阳並非凡物,而是蕴含著极其恐怖的“真阳之力”。这种力量对於高层次的灵体是极佳的滋养,可对於像江寒这种刚从下界上来的实质肉身来说,却无异於最毒的腐蚀剂。
    若是长期將肉身暴露在灵界的烈日之下,血肉中的生机便会被真阳之气一点点抽乾,最终化为一具乾瘪的枯尸。
    “想要在灵界长期生存,这『灵身代行』是避不开的必修课。”
    江寒放下册子,目光看向厅后那若隱若现的养身池。
    那是专门为了他这样的人准备的,养身池辅助,能够很快就完成灵身分离。
    他此前在下界纵横,靠的是强横的太岁劫胎肉身。
    如今到了这里,却要把这引以为傲的肉身“寄存”在屋子里,只放出一个灵力凝聚的躯壳去闯荡,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束手束脚。
    他收起册子,径直走向內室,那里已经泛起了阵阵温润的灵雾。
    江寒深吸一口气,平復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燥意,隨后盘坐在那口灵气氤氳的养身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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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水没过胸口,温润的灵液顺著毛孔渗入,安抚著那具因刚经歷过血战而隱隱躁动的肉身。
    “灵肉分离,起!”
    他闭上双眼,心神瞬间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识海之中。
    此时的识海內,翻腾著暗金色的波涛,那是灵身超越极限的表现。
    灵身涵盖的东西太多了,有灵骨、灵池、还有他的肉身。三者全部超越极限,凝聚而成的灵身,別人是九灵身,他是超越极限的十灵身!
    江寒按照《灵身神游》记载的古老律动,开始尝试將这尊金色神魂向外牵引。
    那一瞬间,他只觉脑际传来一阵如鉤锁贯穿般的剧烈撕裂感。
    “凝气为骨,化魂为筋!”
    隨著江寒一声暴喝,识海中原本平静的灵力瞬间暴走,化作亿万缕晶莹的丝线,疯了般向那金色神魂缠绕而去。
    神魂小人猛地睁开眼,那是两道如实质般的暗金冷芒。
    它缓缓伸出手,虚空一抓,整片识海的灵气被生生压缩,化作一层近乎实质的甲冑,紧紧贴合在神魂表面。
    嗡——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律动,原本那种生涩的撕裂感瞬间消散。江寒只觉意识一阵恍惚,隨即视线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低下头,环视自身。
    成了!
    这具刚刚凝聚出的灵身,与他那具强悍的肉身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黑髮的质感,还是指尖的纹路,甚至是皮肤下隱约流动的气血感,都真实到了极点。
    若非身体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如玉石般的莹润灵光,旁人根本分辨不出,这究竟是肉身还是灵身。
    江寒试著握了握拳,指缝间顿时爆发出细密的雷鸣声。
    “太岁法,运行!”
    心念一动,体內原本沉寂的功法轰然运转,毫无滯碍。
    紧接著,飞廉法、凤凰法……这些杀招在灵身经脉中奔腾如大河,爆发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摆脱了重力枷锁,显得更加迅捷凌厉。
    最让他惊喜的是,这具灵身完美复製了他肉身的一切天赋。
    【太岁劫胎】那恐怖的十万倍增幅,在灵身之內依然咆哮如雷,那种举手投足间便能捏碎虚空的暴力感,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他站在池边,低头看向养身池中那具双目微闭、神態安详的肉身。
    这种感觉奇妙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个人突然拥有了两个视角,既能感受到池水的温热滋养,又能感受到灵身凌空而立的轻盈与自由。
    只不过操控起来,却只能操控其中一个。
    “灵肉分离,並非分身,这其中任何一个身体被毁,我依然会很麻烦……”江寒感受著双重感官带来的奇妙联繫,轻声细语道。
    这种状態更像是將神魂投射到了一个由灵气构成的载体中,肉身是根,灵身是叶。根若腐,叶自枯;叶若碎,根亦伤。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调动识海中的那些本源词条。
    “感知词条,全开!”
    轰——!
    以江寒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像是一张被瞬间铺开的微缩地图,在他的大脑中清晰成像。
    他“看到”了后院。
    林依依正俏生生地站在花架下,那只玄火鸚鵡正围著她扑棱著翅膀,逗得她银铃般的笑声不断。
    另一边,林飞正满头大汗地扎著马步,双手死死攥著那枚飞廉符文,周身泛起细微的青色气旋,显得异常吃力却又专注。
    “这小子,倒也刻苦。”江寒心中微念。
    然而,当他的感知线条延伸到院落大门附近时,他忽然轻咦了一声。
    画面中,火奴正拎著刚买回来的几个精致食盒,站在侧门的阴影处。
    他並未直接进屋,而是正背对著江寒,与一个浑身笼罩著宽大黑袍、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黑乎乎人影在交涉著什么。
    两人靠得很近,火奴那张平日里卑躬屈膝的脸,此时在阴影下显得有些凝重。
    “怎么回事?”
    江寒皱起眉。感知词条虽然强大,能让他在这半径一公里內如同上帝视角般纤毫毕现,但这种“成像”只能捕捉形体与动作,却无法越过空气的震动去偷听两人的私密交流。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黑影。
    那人影隱匿在斗篷之下,看不清面容,但其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那股子阴冷、甚至带著一丝陈旧腐朽的气息,却让江寒的心头微微一跳。
    “这个轮廓……还有这种若有若无的气息……”
    江寒眼眸微眯,一抹寒芒在瞳孔深处流转。
    大统领安排的火奴,在和那人密会?
    江寒本尊在池中缓缓睁开眼,而那具立於厅中的灵身,已经无声无息地隱入了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