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前头就是南山居了。”
    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在山林间行驶。
    这样的马车顛簸,寻常贵人坐不了太久。
    即便是驾车的车夫都有些叫苦不迭,他们一主一僕从京城出发,驾著这破车,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歇。
    “老爷,已经近南山居了,您要不要下车歇会儿?”
    这车不大,车里还装著几箱书简,人坐在里头,只能倚靠著箱子,连伸直腿都做不到。
    吕騫抬手用竹简將车厢的帘子掀起,看了眼外头云雾繚绕的山色。
    “好地方啊。”
    “是呀老爷,这真是个好地方,適合老爷您这样的大文豪修养。”
    “可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尽归一人所有,也就没有那么好了。”
    “呃,老爷,您这话,小的就听不明白了,好东西自然是该著大人物享用的。”
    “呵,接著走吧。”
    “老爷您不歇会儿吗?顛簸了这么些时日,您的身子骨怎么受到了?”
    吕騫淡淡的说道:“都到这了,还歇什么?人的心气儿就是歇没的,走吧。”
    车夫只好接著赶车。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著。
    没多会儿,就被人拦下了。
    两个巡山的家僕横眉竖眼,一副悍相:“站住,什么人?此地是卫辞远卫大儒静修之地,閒杂人等不得擅入。”
    车夫下意识的摸上了身边带著的长刀:
    “放肆!我家老爷乃是镜湖书院副院长吕老先生,来此是拜会老友!速速退下,胆敢惊扰我家老爷,你们担待不起!”
    两个巡山的家僕闻言心中一惊,赶忙抱拳作揖:
    “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尊驾,还望恕罪!”
    车夫声色俱厉道:“还不快前面领路?”
    二人赶忙应是。
    吕騫悠悠的嘆了口气。
    “静修之地,却充满了戾气。”
    有了南山居的僕从通风报信。
    南山居的主人卫辞远,卫大儒赶忙带著家眷来到门口。
    吕騫的车驾抵达的时候,便正好见到满头华发的卫辞远领著一大帮子人站在门口。
    如此厚仪,足以看得出吕騫之名在文坛的分量。
    吕騫下了车,就见卫辞远紧前两步与他见礼。
    “吕老!”
    “辞远兄。”
    二人寒暄了几句,互相询问身体安康。
    卫辞远相当高兴吕騫能来拜访自己,热情的握住了他的手,牵引他入府邸。
    “吕老出行,怎么如此苛责自己?乘坐这样的马车,太委屈自己了吧?!而且才带了一个僕从!”
    吕騫摆了摆手:“僕从多了也是累赘,又不是什么正式出巡,这么兴师动眾的不好。”
    卫辞远有些惊喜的问道:“吕老此行,是特地来看我的?”
    吕騫微微点头:“我给你带了一份太师亲手注释的古籍,上次你派人送往京城的几册书籍,我看完了,也做了些许批註,正好一併给你带来。”
    卫辞远开心不已:“太好了!真是多谢吕老了!吕老快请!”
    吕騫隨他入了正堂。
    “辞远兄,我这一路行来,听说了民间有简字体盛行,此来见你,想听听你的看法。”
    “哼!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有辱斯文,文坛应当唾弃之!”
    吕騫表情看不出喜怒,平静的听著。
    卫辞远察觉出吕騫的表情有些不对,顿时心中一突:
    “吕老难道不觉得民间的这种字体是对圣学的侮辱吗?”
    吕騫淡然道:“只要朝廷没有採用此种字体作为官话,那便不足为虑。”
    卫辞远皱著眉,摇摇头道:“吕老此言太过侥倖了!我闻司家是此事的背后推手,司家狼子野心,此前从未听闻有什么跡象,突然爆发似的推广了简字,难说不是对文坛有何覬覦之心。”
    吕騫还是没有表態。
    “而且此种字体已经成了规模,我与几位好友已经通过气,一定不能任其发展!”
    “你们打算如何遏制其发展?”
    卫辞远悠悠抚须:“对於此等小人,自然是要行非常手段,吕老放心,在我泰州地界的简字,成不了气候。”
    “辞远兄已经想好了?”
    “不过一群顽童罢了,既然教化不得,就说明他们不配受教。”
    顽童罢了?
    吕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卫辞远说得很含糊,但吕騫大概已经猜得到是什么下作手段了。
    唉……
    泰州之地最具盛名的大儒。
    往年泰州州试的主考官,几乎都可以说是卫辞远的学生。
    所以卫辞远所编写注释的典籍,就成了每一届州试的標准正確答案,而这些经他卫辞远卫大家所標註的典籍,就成了一字千金的宝贝。
    既然是千金,那平民学子又凭什么读得起?
    已经不必再问了。
    若是科举有变革,卫辞远一定是阻挠变法的顽固派。
    ……
    ……
    “有消息了。”
    “有谁的消息了?”
    “吕騫!吕老先生自京城出发,一路销声匿跡,十几日,在泰州现身,接著又一路北上,去拜访了好几位文坛举足轻重的文学大家!”
    牧青白一怔,摸了摸下巴:“拿舆图。”
    明玉早就准备好了,命人將舆图抬了进来,並將吕騫停驻的地点標註了出来。
    牧青白一眼看过去:“吕騫是一路往边疆去的。”
    明玉不解的说道:“你多心了吧?吕老先生是一路北上,但都是去见好友。”
    “是啊,所以他见好友的这条路线,一定就是完顏王庭攻打大殷的行军路线。”
    明玉一愣,紧皱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吕騫很快就要卖国了。”